光环下的邪恶 | Evil under the a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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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不乏明火执仗的强盗、为非作歹的流氓、公行不义的恶吏。对这些人,人们唯恐避之不及,但并不认为他们是什么影响深远的祸害,因为其恶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必定行之不远。但如果某个恶徒刻意乔装,让一些轻信的人认作圣人,将骇人的罪恶掩盖在光环之下,那么,其危害就非同等闲。
在光环掩盖之下行恶,这种事例并不少见。你看,那种假装行善的骗子,实际上贩卖假药害人,不就是例子吗?但这种人并不构成大害,给人类的教训也十分有限。更值得关注的,是那些以国家或某个组织的名义行恶的事例,下面就是三个典型例子。

Throughout the ages, there are no shortages of robbers, rogue gangsters, and unjust evils, and people will do everything to stay away from them. However they were rarely not considered as far-reaching evils, because their evil actions are exposed to the light, certainly not far away from being brought to justice . However, if a villain deliberately disguises and allows some credulous people to be recognized as saints and conceal their guilt under the aura, the harm is enormous and far-reaching.

It is not uncommon to see evil under the cover of Halo. You see, the kind of fraud that pretends to be good is actually selling fake drugs. Isn't that an example? However, such people do not constitute great harm, and the lessons for human beings are also very limited. Even more noteworthy are those examples of evil performed in the name of a country or an organization. Here are three typical examples.

人民圣殿教

如果某个邪恶之人自称圣人降世,以上帝的名义骗人,招揽生徒,组织邪教,有主见的人未必上当,但那些幼稚或耽于幻想的人,就可能轻听轻信,不免堕入陷阱,以致酿成大祸。发生于上世纪、震动全世界的“人民圣殿教”案,就是一个最著名的例子。该案已经过去40年,其详情已被全世界的媒体广泛报道,案情也不特别复杂,真实内幕已经完全清楚,并不存在什么未解之谜。但其中的教训,却未必已被充分认知。

人民圣殿教教主琼斯(1931—1978),1953年在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创立了一个小教会;1965年发展为所谓人民圣殿教。起初,该教设立免费饭堂、托儿所、老人诊所等等,以帮助贫民或弱者,颇获好评,琼斯也获得种种荣誉,跻身于上流社会。琼斯居然自称是神的化身:首先化身为释迦摩尼,然后化身为基督,后来又化身为列宁。据说他18岁时的偶像是毛泽东,决心在美国建立一个“社会主义州”。有这样一位圣人充当救世主,那些对生活感到绝望的人,岂不趋之若鹜?信众从四面八方涌向他,最多时达数千人。

然而,琼斯可不是什么善类。他以共产主义的名义,肆意占有信徒财产,假装神迹行骗,随意占有女信徒;对信徒进行严密的精神控制,要求信徒对他无限崇拜、绝对服从,每天学习琼斯的教导,作什么批评与自我批评;严厉监控信徒的私人生活,没收信徒的护照与私人财产;鼓励信徒互相揭发与告密,敦促信徒警惕外部敌对势力的破坏,成立“革命保卫委员会”,用以残酷惩罚任何被他指为不忠的成员,甚至随意剥夺信徒的生命。这些恶行,逐渐透露到外界,引起了媒体、公众以及某些官方人士的注意。面对各方面的质疑与批评,琼斯一方面以强硬回击应对,同时在1977年带领一千核心信徒迁徙至南美的圭亚那,许诺信众:那里是一个热带天堂,没有外面世界的资本主义邪恶。这一小批人在热带丛林中,依据琼斯的旨意艰苦耕耘,创立了琼斯镇这一农业公社,过着与世隔绝、近于原始的生活。教徒们实际上失去了任何自由,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琼斯的武装卫队的监视之下。

美国众议员瑞安,本来对人民圣殿教怀有某种同情;在众多指控不断传来之际,瑞安想看个究竟,以便为之澄清。1978年11月,瑞安带领一个包括记者在内的小型调查团来到琼斯镇。他受到琼斯的热情欢迎,并被允诺不受限制地与教徒交谈。琼斯坦诚异常:“这里没有任何限制,一切情况都可以调查核实。我欢迎外界了解我们的公社成员怎样劳动,看看我们如何根治资本主义社会的种种恶习。”果然如琼斯所言,瑞安看到的是一张张幸福的笑脸,所有人都一致赞扬琼斯为他们带来了幸福。信徒们一片欢歌笑语,尽情地歌颂他们的美好世界,庆幸他们摆脱了那个竞争、金钱至上的资本主义社会。瑞安深信他已看到了全部真实,再无疑问,在信徒们的热情欢送下,满意地踏上归途。但就在登车的一瞬间,调查团收到了一个姑娘偷偷塞给的纸条:“请救救我们,我们想离开这个地狱。”于是瑞安又回到了营地,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患偏执妄想症的琼斯。经过一阵紧张不安的骚动之后,有20个信徒壮着胆子自愿跟随瑞安离去。瑞安带着这一小批人迅速乘车离去。但就在瑞安等赶到一个小机场准备登机之际,琼斯的武装人员恰好赶到,在一阵急促的枪声之后,有5人当场毙命,其中就有瑞安。琼斯自知罪责难逃,就于当天晚上命令所有信徒饮下掺有氰化物的果汁。除两人反抗被击毙之外,923名信徒都如痴如醉、服服帖帖地受死。死时,一家人抱在一起,一对对恋人抱在一起,他们大概怀着很快将在另一个世界相逢的美好想象。一名信徒的录音机录下了整个恐怖过程:琼斯的毁灭性演说、信徒的疯狂呼号、母亲为孩子求情的凄婉……。当第二天圭亚那军队赶来施救时,那里只剩下一片沉寂。至于那近千个魂灵是否在去天堂的途中,则无从知晓。

波尔布特

如果说,邪教主以一个小教会行骗,其力量毕竟有限,那么以武装集团或国家的名义行骗,其祸害就要大得不可比拟。历史上,拜上帝会集团、墨索里尼政权、希特勒政权等,就是这样的例子。更能说明问题的,是离我们最近的波尔布特集团,它所犯下的罪行,就是放在整个人类历史上看,也是够骇人听闻的。
波尔布特(1925—1998)是柬埔寨红色高棉的首领,1970年开始在柬埔寨东北部农村开展游击战,1975年攻入首都金边,成立所谓“民主柬埔寨”。1978年底,波尔布特被联合内部反叛部队的越军推翻,带领少数追随者重新进入丛林,直至1998年最后被消灭。

波尔布特的真正令人感兴趣的故事,发生在1975至1978年这三年中。其时,中国正处在文革结束及其后的历史性转折中,所有人的兴奋点都在国内问题,没有几个人去关注柬埔寨那块陌生的土地。只是到1978年底越军侵入柬埔寨,1979年初中越交战,人们才开始注意到柬埔寨发生的事情。又过了若干年之后,人们才从陆续传出的信息得知,在柬埔寨所发生的事件如何震惊世界。

简单说来就是,波尔布特集团在柬埔寨的3年统治,进行了人类历史上空前残酷的乌托邦社会实验,为此不惜消灭了多达200万人的三分之一的柬埔寨人口,其中包括30余万华侨。波尔布特干了些什么呢?只要听听下面这组不完全的事实,想必你就会震惊得无法言语:金边的200万人口几乎被全部赶到农村,听其自生自灭,由饥饿、疾病与屠杀夺去生命无数;剥夺几乎所有私有财产,居民被编入劳动营,依赖少量配给生活;废除货币,也几乎废除商业;交通几乎全部停顿,禁止自由行动;拆散家庭,强制夫妇分居,禁止自由婚配,由政府指定配偶;取消邮政电信,被拆散的亲人彼此不通音问;最彻底地铲除知识阶层,几乎所有知识分子或死于非命,或死于饥病交加;没有医院,几乎全部学校瘫痪,各级官员绝大部分目不识丁;禁用书籍与印刷品,全部文化活动陷于停顿……。

一个似乎更恐怖的事实是,波尔布特集团的一切暴行,所依据的理念,虽然不能使人认同,但还是出于某些广泛流行的理论,并非全是疯人狂想。例如,波尔布特所主张的彻底摧毁旧政权机构、明确阶级阵线、镇压反革命、废除货币与市场、实行供给制、废除私有制、实行公有制、开办公共食堂等等,早已出现在各种理论著作中,而且在不同程度上曾在世界他处实行。但唯有死心眼的波尔布特,才不折不扣地照书本实行,且一竿子插到底,其恶果就非同寻常了。后果一至如此,或许连波尔布特本人也没有想到吧。
正因为如此,柬埔寨的灾难,未必将不再在其他地方重演。

南街村

一个村庄能有什么耸动天下的故事?现代中国恰好就有一批能量大得惊人的村庄,例如大邱庄、华西村、南街村等,它们的故事各有不同,但都名满天下,且广受媒体注意,甚至被炒得沸沸扬扬。其中属于河南的南街村,尤其独具一格,它作为一个典型事例,或许在中国现代史上将占一席之地。

人民圣殿教的故事之所以如此有声有色、震惊全球,全赖它那个胆大妄为的教主琼斯。同样,南街村之所以名闻全国,就是因为它有一个奇葩村长王宏斌。你会说:这就奇怪了,在中国,一个村长连官都算不上,完全不入流,哪来这么大的能耐?那你就不知道了,现代中国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就是只要你玩极左,而且能玩出新花样,真正玩到那些深具极左情结的官们的心坎上,让他们心花怒放,你就一定能成大事,到时要钱有钱,要物有物。中国的左病深入骨髓,就是邓小平也心知肚明,且有点无可奈何;否则,他就不会在1992年连呼“主要是防左”!他似乎预感到了,将来坏其事业者,其非左乎!

且看王宏斌是如何玩极左的。他一开腔就站到了道义的至高点:“反对腐朽的资本主义”,要在南街村建立“共产主义的乐园”,声称南街村是最后的人民公社,是“毛泽东思想的样板村”。王宏斌作为文革过来人,很懂得如何营造让左粉们心潮澎湃的气氛。他在南街村修建了东方红广场,竖起了毛泽东雕像,派民兵24小时守卫。然后在两则竖起马恩列斯巨幅画像,真正建造了一个小天安门。那些红色原教旨主义者——这个国家最盛产的就是这号人——发现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圣地,岂不喜出望外!于是各种颂词铺天盖地而来,朝圣者络绎不绝而至,王宏斌岂不一下子成了救世主般的人物。当然,村民也得了些实惠,不免感恩戴德,对王宏斌敬之如神,称王宏斌是“南街村的小毛主席”,是毛泽东转世。

一个小小村长,当然不会懂很多意识形态。但在中国,把握极左的核心精神,其实并无困难,再无知识的人也是可以做到的。王宏斌就深得要领:将公有制与权力集中这两件事做到极致就是了。在1990年代,中国农村离已被废除的人民公社体制岂止十万八千里。王宏斌不仅完全恢复过去那一套,而且更进一步,连私人财产、私人生活也全部废除。村民不领工资,财产全部归公,所有生活物品都由集体分配发放;村民搬出私宅,住进清一色的村民楼。他声称“让村民富得没有一分钱存款”。你可能不会立即悟出这一招有多厉害。试想,如果你手中一无所有,除了百分之百地服从王宏斌之外,就再无活路了。不听话的人,岂止停发生活品,甚至不给饭吃了,哪个不怕?

在南街村,两样东西同时做到极致:财产公有与权力私有。有人说,这是天底下最坏的制度,你能不信?
经过极左年代的人都知道,一旦消灭了私人生活空间,老百姓听话固然不成问题,但也不要谈什么效率了。那么南街村吃什么呢?其秘密正在这里:银行给钱!北京的银行居然一次就给贷款10亿以上!现在你该知道,在中国流传已久的那句名言:“精神变物质”,是如何兑现了。只是,其所蕴含不再是哲理,而是利益!在已经初步市场化的大环境下,一旦有了钱,能干些什么,再笨的人也不会不知道。于是南街村有了“大发展”,2007年,据说有销售收入14亿,利税7000万。当然,功劳都计在集体经济、毛泽东思想的账上,那十多亿贷款是绝不会提到的。王宏斌想必认为,银行的钱是不需要还了。他这样想也不全错,凡成为全国样板的地方,例如大寨,国家给的支援可曾还过?过去那句老话“首先要算政治账”,王宏斌岂能不懂?于是负债愈来愈多,拖欠银行贷款竟达16亿之巨!就是这个大肆吹嘘要十年内进入共产主义的南街村,不过是“共了全国纳税人的产”,不仅对国家毫无贡献,而且每天都在张开大口吞噬巨额国家资财。
这样的村子再多几个,国家就只有破产了。

如同所有极左英雄一样,王宏斌绝不会忘记利用手中的权力,立即率先过上自己的共产主义生活。王宏斌及其亲信,如何奢华就不说了。单提一点:竟然可对任何被他们看中的女村民提出性要求,没有人敢拒绝。胆敢反抗的人,下场就是停发生活品,甚至全家都被逐出村民楼。经长期精神控制之后,一些女性甚至以为班长——王宏斌在村中独享的尊称——服务为荣,哪里还谈得上抵制?2003年,南街村主任王金忠病故,其遗物中就有2000万现金、多本房产证。追悼会当天,就有多个女人抱着小孩来到现场,声称要分遗产!
南街村消灭私有财产是怎么回事,此时终于现出了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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