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直在听《资治通鉴·战国篇》,讲述者是一位叫 Ying Yan 的主播。
之所以会听这个系列,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之前听过她讲的《左传》。那个《左传》系列讲得非常精彩,我前前后后反复听了至少七八遍,至今依然非常喜欢。
大概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前段时间搜索时,我偶然发现她还讲过《资治通鉴·战国篇》,那种感觉就像与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重逢,于是毫不犹豫地点开来听。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依旧和她讲《左传》时一样精彩。
听书其实和读书很像,只不过两者带来的感受有所不同。
听书时,大脑通常更加放松;而读书需要投入更多注意力。同样一本书,从头到尾认真读下来,往往会比单纯听一遍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不过,听书也有它独特的优点。
比如夜深之后,关掉灯躺在床上,仍然可以继续沉浸在书中的故事里,听着听着,直到渐渐进入梦乡。
说到春秋战国,我最早是从《史记》里的相关故事开始产生兴趣的。
不过,《史记》是一部纪传体史书,主要围绕人物来组织叙事。为了突出人物形象,有些内容难免带有一定的修饰和文学色彩。
相对而言,编年体史书按照时间顺序记录事件,在叙事结构上似乎更加冷静和客观。比如相传经过孔子修订的《春秋》,很多时候只是用极为简洁的文字,把发生过的事情记录下来,留给后人评说。
当然,孔子修订《春秋》,自然也带有自己的价值判断。
只不过,这些观点往往不会直接写出来,而是隐藏在字词的选择和叙事方式之中。倘若读者不了解当时的礼法制度和历史背景,或者读得不够仔细,就很难发现文字背后的褒贬意味。
后人所说的“春秋笔法”,便是由此而来。
《左传》传统上被认为与鲁国史官左丘明有关,不过它的具体作者和成书过程,历来存在不同说法。
相较于《春秋》的高度简略,《左传》对许多历史事件进行了更加详细的叙述,让后人能够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具体细节。
《左传》不仅是一部史书,也是一部极为精彩的文学作品。
书中涉及政治、军事、外交、地理、礼仪、风俗等诸多方面,可谓包罗万象。比如我们上学时学过的《曹刿论战》,就出自《左传》,其中关于战争时机、民心和指挥判断的讨论,至今读来仍然很有启发。
不过,《左传》中也夹杂着一些带有预言色彩和神秘意味的内容。
这些故事往往是根据后来发生的结果,反过来附会出早年的征兆。读起来虽然颇有传奇色彩,但如果把它们当作真实的预言,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解释《春秋》的著作,除了《左传》之外,还有《公羊传》和《谷梁传》。
这三部书合称“春秋三传”,是后世理解和研究《春秋》最重要的著作。
《资治通鉴》则从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开始写起。
很多读者第一次翻开这部书时,估计都会产生和我一样的疑问:为什么偏偏要从这样一个看起来并不特别著名的年份开始写?
原因在于,这一年周天子正式册封韩、赵、魏三家为诸侯。
三家分晋,是春秋与战国之间非常重要的分界线。司马光认为,周天子承认三家诸侯的地位,意味着旧有的礼法秩序遭到了根本性的破坏,战国时代也由此正式拉开序幕。
《资治通鉴》同样是一部编年体史书。
按理来说,编年体按照时间顺序记录历史,相较于以人物为中心的纪传体,似乎更少一些夸张和修饰。
但话说回来,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只要是人写的历史,就很难完全摆脱作者自身的立场和价值判断。司马光当然也不例外,他经常会在书中表达自己的观点,希望借历史经验影响后人的政治判断和道德观念。其中有些观念,在我们今人看来,颇有些牵强甚至毫无道理。
不过,司马光有一点做得很好。
他通常会把历史叙述和自己的评论分开,在讲完一段历史之后,再以“臣光曰”的形式发表看法。这样一来,读者至少能够清楚地区分:哪些是历史记载,哪些是司马光本人的评论。
读史书最需要警惕的,恰恰是作者将自己的观点悄无声息地融入叙事之中,让读者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接受了作者预设的立场。
相比之下,把史实和评论明确分开,已经算是一种难得的坦率。
说到春秋战国题材,自然也绕不开《东周列国志》。
它和《三国演义》一样,其中的很多故事都广为流传。比如“烽火戏诸侯”“褒姒一笑失天下”等故事,几乎家喻户晓。
不过,《东周列国志》终究是一部历史演义小说,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史书。
书中很多情节经过了文学加工,有些故事的史料依据也非常有限。像“烽火戏诸侯”这样的情节,就不能简单当作确凿无疑的历史事实。
阅读这类作品,当然可以感受故事的精彩,但如果想真正了解历史,还是需要回到更可靠的史料中去。
读史书的意义,也不仅仅是了解过去发生过哪些事情,或者记住多少历史人物和精彩故事。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透过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件,观察权力、欲望、恐惧、忠诚、背叛和选择,进而理解复杂的人性。
历史不会简单地重复,但人性往往没有太大的变化。
通过阅读历史,我们可以总结经验和教训,不轻易人云亦云,逐渐形成自己的判断和价值观,也能为现实中的做人和做事提供一些参考。
所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大概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