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们大家急忙追出门来,左顾右盼已是没有了踪影。夜已经很深了,地面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雪,狂风裹着大雪扑在我们的身上。姑姑佝偻着身子,跑来跑去。我从没有见她哭过,这一回竟然也哭了。嫂子已经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大雪之中,消失在猪圈那头。李本根一边安慰姑姑,一边向山坡下冲去。我不假思索,直扑尖子峰。 我有个预感,尖子峰又高又陡,小红一定是冲着那无底的悬崖去了。
我记得丫丫曾开玩笑说过,她如果要死,就一定要从尖子峰上跳下去。一想到这里,我就浑身打颤。我觉得小红的出逃,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几乎是发狂地奔向尖子峰。我内心的自责严酷到近似于自虐,就是撞到山石上,也照样往前冲。我慌慌张张,糊里糊涂,手脚并用,从一条小山梁上开始向尖子峰攀登。我象瞎子一样向山顶爬去,毫不理会前面的危险。我只希望在小红还没有跳崖的时候, 爬上山顶,抓住她。
我听到山下有人在呼唤,在哭泣。在风中声音象一根游丝飘来荡去。我听到表兄的咒骂和狼嗥。我爬不动了。火热的脸贴着冰冷的雪。我躺在刀刃一样的山梁上,右边脚下,祭台山象婢女一样恭敬地立着;左边是万丈悬崖。我不敢动弹。
这是我第二次上尖子峰。两次上尖子峰的经历和心情是多么不同啊!
那年夏天,久旱不雨。人们在祭台山上搭了个临时的祭棚,准备求雨。只有主持求雨仪式的人才有资格带着祭品和一把长剑登上尖子峰,与雷公、云母交流。自从姑爷瘫痪以后,这个任务就落到另一位老人身上。在举行求雨仪式的前一天黄昏,丫丫带着我悄悄爬了上去。那时候,太阳将落而未落,郁郁葱葱的大山环拱着绯红的太阳,象十几条绿色的长龙游戏彩球一般。真有登高一呼,天下响应的气势。我们踏倒一片绿草,面向东方坐了下来。我们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就是悬崖绝壁。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丫丫坐进我的怀里。于是在那高高的孤峰上,在离月亮最近的地方,也是在最神圣的禁地,我们再次相融在一起。她坐在我的大腿上,将那硬硬的东西塞进她的身体里,定定地看着我。那一阵酥麻的快感弄得我神魂颠倒,我拥着她说:
"你有多美呀!我要娶你!"
她怪不好意思地伏在我的肩上,只是更用力地动起来。
我想起明天就要求雨,这恐怕是玷污了尖子峰。丫丫嘻嘻一笑,说她把我带到这上面来就是这个意思。我说:"得罪了雷公、云母,不下雨,怎么办?"
丫丫大笑起来。"我就是要得罪它们。我讨厌尖子峰,讨厌狗儿坪,讨厌爹娘。"她一边说,一边扭动身子,我两手撑着草地,配合她动起来。她兴奋得不得了,一边哼哼,一边梦呓般地说:"不下雨,就不下雨。又怎样!啊——,哦——"她把我推倒,压在我身上,急速地起伏。我感觉那地方已经湿了一大片,粘腻腻的直往草地上流。她大声地吼,大声地叫,我也不断地叹息。丫丫突然剧烈地挤压起来,眯着眼,大声叫唤道:"啊——,好,舒,服!钟,钟寻,我,的,儿,子—— " 我感觉到她的身体里一阵阵收缩,一刹时,我象打开闸门的洪水,不可控制地一泻千里。一阵快感铺天盖地向我袭来。丫丫停下来,伏在我的身上,出其不意地咬我一口,又呜呜地哭了。我抚摸她的脸,亲吻她的眼,泪水流进了我的嘴里。她的泪是咸的。
如今在一个冰天雪地的深夜里,再上尖子峰,,却不是来追忆当年的幸福,而是来寻找一位企图自杀的少女。她才十五岁。
大雪覆盖在我的身上,我的手脚都冻僵了。这样爬在山梁上不动,是极其危险的。我顽强的站起来,才发现我已经站在尖子峰的山顶上。前面有一块巨石,旁边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象玉雕一般一动不动。我一步步走过去,果然是小红。我扑上前,叫她,摇她,好半天,她回过神来,失魂落魄地说:"爷爷,孙女不想死啊。"我的泪一下子就奔涌出来。她完全冻僵了,全身硬邦邦的。我背着她向一个小峡沟走去。大雪已经填满了山沟,我打算从这条小山沟里滑下去。我仰躺在雪地上,把小红放在我的身上死死的抓住,然后向山下一滑,竟象雪撬一般风驰电掣冲下山去。
三湾塘侧边尖子峰脚下,有一个大沙洞,洞里有许多玉米桔杆。我把小红抱到沙洞里躺下,然后烧起一堆大火,让小红慢慢暖和过来。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我意想不到那么弱小的生命竟能爆发出那么巨大的力量。我不得不惊佩她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