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过饭时,秦岭来到学校宿舍楼的公共电话亭。
他站在电话亭边上,准备等他哥哥从国外打来的电话,俩人先前早已约定,每逢双月的这一天,如果有事情,哥哥秦淮会打电话给秦岭,当然,如果过了这个时间点,就等两个月后再通电话。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前边还有个同学还在通话,好在没过多久后,前边那个同学终于挂断了电话。
秦岭赶快一步上前,生怕被别人又“抢占”了电话机,随后转过身,对后边的同学抱歉地打了声招呼,告诉对方自己在等个远洋电话。
不一会,电话铃声响起,秦岭迅速地拿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
“阿岭吗?”
秦岭知道是他哥,激动地应着,
“大哥,是我!”
电话是秦岭的大哥,秦淮从国外那边打来的,秦淮早些年偷渡去了意大利,因为身份一直是黑户,至今已十年没有回过家。秦岭那时候上小学,而转眼间,秦岭已上了大三。
“钱收到了吗?”秦淮在电话那头问。
秦岭忙回答说,
“上周五就收到了。还是跟之前一样,我留了点生活费,再给三妹寄了点生活费,剩下的都去邮局寄回家了”。
秦淮的老家,地处福建偏僻的山村,不光周围村子贫困,所在的整个镇上都好不了多少。秦岭至今还记得,小时候有时候连米饭都吃不饱,经常从地里挖地瓜充饥,至于吃肉,那就更是奢侈,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才会买上丁点肉,还要先照顾给年迈的奶奶先吃,最后才轮到他们几个孩子。
秦岭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着哥哥秦淮去地里捉田鼠,偶尔有捉到多几只,便会让阿妈做成鼠干,晾晒挂起来日后吃。但即便这样,也是很久都舍不得吃,生活之艰难,是常人所难以理解的。
上个世纪80年代,听说去美国能挣到大钱,干一年等于国内干十多年,秦淮所在老家镇上,许多人开始偷渡。
镇上当时附近的村子已经有许多人去了国外,有些人在短短的几年内,不但还清了债务,家里还盖上了四层的小楼,这让周围的村民羡慕不已,也正是因此,刺激了更多的年轻人,燃起了他们去国外捞金的发财梦。
秦淮能成功偷渡去国外,就是通过侠姐的途径关系,当时全家人为此找亲戚好友借了十五万给对方,也就是侠姐的人。要知道那时候十五万可是一大笔钱,当地的人一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多钱。
秦淮去了国外,开始因为东躲西藏,挣钱并不多,甚至一度养活自己都困难。虽然后来开始陆续寄回来些钱,但因为要还借款和利息,每次也是所剩无几。
秦岭上中学的时候,因为省钱,从来不在学校食堂吃饭,都是自己带米,就着酱油和咸菜吃。每次回家返回学校,自己扛着米,没有自行车,三十多里的山路,只能自己徒步走完。到了学校的时候,双脚底都磨出了血泡,手臂勒的涨出了青筋,躺在宿舍的床上,秦岭半天都不想动弹一下。
这时秦淮在那头“哦”了声,
“阿妈身体还好吧?”
秦岭应了声,皱了下眉头,
“还是那个腰椎间盘,一到阴雨天老毛病就犯了,看过几次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
秦淮又问了下秦岭学校的事情,末了,秦淮突然像想起什么,低声说道,
“侠姐死了!”
“侠姐?”秦岭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脑海里很快就想起来了,侠姐这个人对别人可能陌生,但对于他们老家和那些偷渡去国外的人,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