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普通老百姓,住在六坪见方的阁楼里,睁眼就见两米之外雪白的墙,我也知道墙外有墙,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那又如何?
环顾四周,除了书,什么也没有。气温低到十度,右边那个通气孔贯进阵阵寒风,好冷!我能调动的资源就是我桌下的电炉,弯腰打开开关,暖意慢慢从脚裤管里升上来,可是背上还是有寒冷的感觉。
2018年,在瑟瑟的寒风中开头了。
一
朋友圈里,都在祈福2018,他们有很多计划,有很多期待,有很多理想。
一个群里的朋友说:2018,我要赚很多很多钱,然后……什么都有了。还有一个朋友说,面包会有的,小鲜肉也会有的。[呲牙][呲牙][呲牙]。另一朋友见到群里疯传的女人辞职信,也说:2018,我也要象她那样辞职。
总之,我看见群里朋友的想法都不是那么高大上的。就像我坐在这六坪见方的阁楼里一样,我的眼界受制于四面的墙,只有这么“远大”,朋友们的想法和期待当然就很实际了。
二
2018,我有何期待呢?有何理想呢?我住烦了这阁楼,它就象我的蜗壳——不是我到哪,它就到那,而是它包裹着我,压抑着我,我一睁眼,一抬头,都只见两米之外的墙!我必须要换个地方,有一个舒适的书房,有一个个人空间。安置房的钥匙早就拿到了,等过了年,再去装修,相信2018能够逃离这牢笼一般的阁楼。还有没有其它的盼望?有,不好意思说出来。一方面觉得那不是我操心的事情,一方面又觉得完成不了。不自信。我想把“新美学”写出来。已经写了第二部份《体验论》,第一和第三部份没写。第一部份是《融合论》,第三部份是《表达论》。如果能把关于语言学的那些东西整理出来,那就更好了。
三
理想,每个人都有。所不同的是不同的人为实现理想而调用的资源是不同的。比如我,我能调用的资源就是书籍,外加一个电炉。而有些人,比如群里的那些朋友,他们能够调用的资源是我无法望其项背的。[流泪][流泪][流泪]。好在那些资源是他们自己的,使用自己的资源实现自己的理想,不会对别人造成伤害。倘若以理想的名义,剥夺别人的资源,使得他无法实现自己的理想,这究竟该是不该?对是不对?
四
后现代主义对“理想”之所以厌恶,就是因为“理想”一词脱离了个人追求,成为一个宏大叙事的词儿。一说到理想,动不动就想到人类理想。后现代主义者会问:人类真的有理想么?人类真的会按照人类自己规划好的路线图直抵那个理想么?
后现代主义者看到的残酷事实是:所有的乌托邦,从柏拉图的理想国到欧文的新和谐公社以及列宁的苏维埃,从来没有成功过。相反,人们看到个人所有资源均被剥夺,被公社或国家占有。由于个人一无所有,只能依附在国家这张皮上,被国家牢牢控制,成为奴隶和工具。当马克思宣称掌握了人类历史发展的“规律”的时候,空想社会主义就变成“科学”社会主义。布尔什维克就可以公然宣布代表人类遵循历史规律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在这个过程中,理想成为高于人类的唯一目标,而人类沦落为实现理想的手段和工具。达尔文的进化论是以人类福祉为中心的,人类就是进化的目的,可是社会达尔文主义把人类变成了进化的手段!人们刚刚挣脱了神的束缚,一不小心又被人类中的少数人绑架了。他们以理想的名义绑架普通老百姓。
五
如此,我们就应该知道为什么会讲“为民谋利”,而不是讲“让民谋利”。后者要求百姓自己谋利,追求自己个人的、卑微的理想,必然要求要有自己的资源。你的财产、知识、技能和人脉,必然受你自己控制和调用,而且,你需要什么样的资源由你说了算,还能够方便、自由地置换。进一步,为了保障你实现自己卑微理想的条件,人们会进一步要求国家有这样的保障机制。倘若是前一种情况,一切都大变样。由于不需要你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去奔波,一切由国家(政府)为你谋取利益,这成了国家最伟大的理想,成了国家对国民的恩赐,所以,你不必有自己的理想了(政府为你考虑好了一切),你的资源显然也是多余的了。既然国家为你做好了一切,你也没必要要求国家制订什么保障机制了。这样一来,国家控制了一切,不仅是全部自然和社会资源,还包括全体臣民。
理论上,老百姓本来是可以什么都不做的,但既然沦为奴隶,这世界上就没有不干活的奴隶!你创造的价值,大部份被国家拿去了,留下的是为了让你活着继续创造价值。
可喜(悲)的是,绝大多数人被那个“远大的理想”所吸引,他们不知道,那个理想不仅与自己毫无关系,它还成为一头怪兽,不停吞食我们创造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