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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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得這個題目。說的,當然只能是自己。也沒有顧影自憐或嘩眾取寵什麼的。因為從小開始,我就知道自己是個多餘的人。

我顯然是個意外。即便是孩提之童,父母在我的小眼睛裡,已經不再年輕的了。每次打九九九,送爸爸去急診室。救護車上,救護員總會問我:「妳是伯伯的孫女不是?」我總會微笑道:「我是他的女兒。」父母老來得女,自是百般容讓。在哥哥姊姊眼中,爸爸從來是個嚴父。就連媽媽都有點怕他。獨獨我可以肆無忌憚。差使他放工補買聖誕裝飾啦,奴役他幫我組裝電腦枱,拉他陪我買娃娃買玩具。一言不合,就索性冷戰幾天。不瞅不睬,回家時「爸爸」也不叫一聲。就當他是空氣,視父親的威嚴如無物。

哥哥當然看不過眼。大概是六七歲吧,姊姊帶我返教會。聽了一整晚的耶穌,悶的幾乎發慌。回家後,就一聲不響的鬧情緒。爸爸彎腰問我:「第一次返教會怎麼樣呀?」我依然木無表情,十問九不答。哥哥在旁看著忍無可忍,便厲聲道:「你看她這副德性,多囂張,給我就一巴掌呼過去了。」哼,他敢?有爸爸在,天王老子我都不怕。

至於姊姊。雖然她是我兒時唯一的玩伴,但我們玩的遊戲很重口味。最常見的是角色扮演。我永遠被派演旅人。興高采烈執拾行李就是遊戲的一部分(一人獨玩)。然後,姊姊出場了,永遠飾演海關。每回總會在我的行李裡搜查到違禁品(什麼是違禁品永遠是個謎)所以,每次我都會被判刑。而刑罰只有一種,就是坐牢(無怪乎我特別同情囚友,這可會是我成為義工的因緣呢)。監獄是媽媽衣車下的幽暗角落。有時想逼真一點,姊姊會圍上一塊紙牌當作屏障,就是密閉的囚室了。刑期視乎情況。如果姊姊需要較長的自由時間,囚禁一兩個小時也說不定。而我,從中午等到黃昏,從天亮等到天黑。也毫無怨言。是有點無聊的。可作為專業的戲子,導演沒說一聲cut,我還是乖乖縮在衣車底。演出相當到位。有一次,姊姊手執刑具(其實是間尺什麼的)。一面作狀打我,一面發狠高叫:「一個嬌,兩個妙,三個斷擔挑。你是多餘的。」不知是太入戲還是恍然大悟,我哭得天崩地裂,世界末日一般。爸爸聽見了,連忙高聲喝駡:「姊姊,妳瘋了嗎,這樣「糟質」個妹是怎麼回事?」

沒辦法,哥哥姊姊大我十年以上,不是壞人都當是壞人啦。所以,他們都很少理我。即使被敷衍慣了,我還是很喜歡姊姊的。她生得很美,眼睛很大,皮膚很白。數學老師來我家,見到姊姊的大學畢業照,也不禁兩眼發光。姊姊一直是我兒時的偶像。她像媽媽。回內地探親。見到媽媽自小認識的同鄉,姊姊總會被誤認是媽媽(難道媽媽不會老?還是個少女?)雖然很搞笑,還是可以想像到,她們兩個相似的程度。

姊姊聰明,優秀,性格也比我堅強勇敢。我一直以姊姊為傲。即使很不情願,我無疑很像爸爸。無論是身型、神韻、五官。是缺點也是優點吧。這大概是爸爸特別寵我的原因之一。最記得,小時候的週末,爸爸總會帶我四出吃喝玩樂。下樓見到街坊,他總會很自豪的說:「哈,這個孻女像我,像她阿媽就不漂亮了。」雖然不是事實,我還是沒有吭聲,默默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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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 unsplash

一個多餘的人,在她的小小世界裡,自有她快樂的方程式。她喜歡看街,喜歡手作,喜歡自言自語。她沒有弟妹,沒有同伴。可父愛母愛,卻從不缺少。一路走來,我遇到很多美麗和善良的人,收穫很多微笑和溫暖。我是一個多餘的人,也是一個快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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