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心粉,是我今天的早餐。但我其實是不喜歡吃通心粉的。不喜歡得近乎討厭。可一個人的喜惡,往往與食物本身無關。只因它背後所連結著的,是一份獨特的主觀情感。
我從小就弱不禁風,怯弱多病。而每次生病不能返學,我就會坐在家裡的餐桌前,許願般對著一碗通心粉沒精打彩。大概是生病時吃什麼都淡而無味吧。即使媽媽用心良苦的配搭美味伴菜,加上鮮味濃湯。我還是覺得很難吃。因為,在我心目中,那是生病的味道。
記得小學一年級,我連續病了很多天。班主任都忍不住打電話來問候我。我當時有點受寵若驚,興奮得幾乎睡不著。病癒後,媽媽帶我回學校時,正是班主任的課。老師見到我很開心,熱情的歡迎道:「啊!你終於回來了,身體都好了嗎?」「好了呀。」「真的嗎?跳兩下給我看看好不好?」我當時不覺得這個要求有點奇怪,也來不及顧慮在場的數十個同學。只是很用力的在老師面前跳了兩下,逗得老師呵呵的笑了出來。
我也曾問媽媽:「你可有想過我是養不大的呢?」她說:「那倒沒有喔,有病就醫嘍。怎會養不大呢。」說來輕描淡寫,但我知道,養大我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個星期總得病一次,體重永遠處於低水平。家庭醫生總是苦口婆心的提醒我:「你的體重不達標準喔,要吃多點才能快高長大嚜。」從那時起,胖瘦的問題,就經常困擾著我。
爸爸當時經常說:「其實姊姊本來跟你一樣大的。但是,她吃飯吃的多,所以才高過你。」雖然姊姊大我十年,但那一刻我是相信的。然後,我就開始發奮,每餐都吃很多飯。媽媽當然居功至偉。因為她總會為我特地燒一碟我喜愛的餸菜,放在我面前,務求我吃得飽飽的。
大約是四五歲吧,我患了白喉。據媽媽形容:「那時你就慘了。見你本來自己坐在那裡玩得好好的。但是,一發作起來呢,你就會跑來跟我說:『媽媽,又來了,又來了!』」大概是身體突然發冷發抖吧。媽媽便用棉被包裹著抱緊我。然後,我在媽媽的懷裡,還不忘搞笑的道:「媽媽,我發抖發得連鼻子都累了。」醫生當時跟媽媽說:「你的女兒已經很棒了。白喉是很辛苦的。你看她還像個沒事人一樣真是很難得。」雖然我對這件事完全沒有印象,可聽了,還是有點沾沾自喜的。
今天,我望著眼前這碗通心粉,依然面有難色。吃吧,今天礙於生病,才要吃得清淡一點。我跟自己說。然而,當我嚼著嚼著,想起通心粉裡的時光記憶。沒有香味也沒有甜味。卻是一份溫暖而熟悉的味道。也沒那麼討厭了。你呢,你的通心粉,又是什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