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聯這段時間小潘都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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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潘是我的同學。我已經不記得我們是什麼時候好起來的,不過他很特別,是唯一一個會跟我打電話聊上那一兩個小時的人。我們倆也不是搞基,就是在電話裡有說不完的話題;到了學校見到面,反而又沒話說了。我記得有一次,咱們約定放學回家後再打電話聊,把今天要說的話先留著,等打電話時再說。

​我不是說我自己比小潘聰明,反正我自己也不是太聰明,看成績單就知道了。我被分到的班級一向來都是倒數第三或第四班。不巧的是,我和小潘也經常錯過彼此。那年我在倒數第三班,他就會在倒數第四班。我想著,明年我把總分數拉低一點,那下一年我不就能跌下一班,和小潘同班了嗎?

​下一年如我所願,平均成績稍微下了,所以應該可以「進步」了吧?從倒數第四班「進步」去倒數第三班。回家打電話給小潘報喜,說明年我們就可以同班,可以在學校一起找事兒做,這樣下午回家就有題材聊天了。小潘在電話另一端卻說,那不好了,雖然他也盡量把分數拉低,但他倒是去了倒數第四班。這還真把我給氣暈了。

​後來,拉叔混了另一班比較不正經的人,放學經常去泡遊戲中心,要不就去玩音樂。當時的我覺得,染一頭金發,玩搖滾樂,抽大麻煙,將來就能成為世界頂級的搖滾樂隊了。那段時間一直到中學畢業,我和小潘再也沒有打過電話。

​小潘後來也買了電單車,經常逃課沒去學校。話雖如此,我們的成績還是保持著一定的水準。我們倆經常不是第一班、就是第二班——當然是從後面倒數上來的。只是,很少有機會同在一班就是了。你看我們這些鄉下的熊孩子多有「進步」吧?慢慢地,就從倒數第四班「進步」到倒數第一班了。雖然話不多,我們在學校見面時照樣打招呼,只是失去了那種「期待」——期待放學後拿起話筒稀里嘩啦噴口水的活動。

​去電腦學院修讀的那一段時間我就不說了,因為那時和小潘斷聯了。電話號碼還留著,但就是找不到話題。那時我也交上了吳同學,而且還跟吳同學在同一個地方上班,朝夕相對。就是那時候,我們工作的商場裡,有一天午休準備去吃午飯,上了頂層的一家小型熟食店……啊!竟然是小潘家開的店。從那一刻起,我和小潘又再一次熟絡了起來。這一次,不再是當年那個拿起話筒噴口水的小孩子了。

​每天找小潘吃午飯成了我的指定動作,連伯父都知道我要吃啥了。有時吳同學午休,我也會帶她一起上去找小潘。說來奇怪,小潘沒有女朋友嗎?那時候的我,倒是一直沒有問過。有時我們倆會躲在店鋪後抽煙,有時他也會下來我們的咖啡館探班。

​後來,拉叔因為工作搬遷到了吉隆坡,但我偶爾還是會聯繫一下,有回去家鄉的時候也會到他們的店去吃飯。有一天晚上,拉叔從教堂逃了出來,想自己走路去買煙,結果半路被搶劫了。以前的手提電話用的都是 32K SIM 卡,只能存 200 個號碼和 20 則簡訊。我的一大堆電話號碼,還有跟吳同學分手前的那 20 則簡訊,就這樣隨之湮滅。

​我還在想,至少我還知道他的店。我不確定隔了多久再回到那家商場找他的店時,發現已經換了東主,他們家已經不再那裡經營了。電話號碼沒了,店也沒了,我再也找不到小潘了。

​一直到今天早上我醒來,看到昨晚被刷屏了好幾遍的微信,我竟然在同學群裡看到了轉發的新聞報導。

​小潘死了 😰

​報章上寫著某男子墜樓身亡,酒店裡留了遺書,還留下一小筆清理費。我不敢相信,真的不敢。我很希望這一切都像我以前寫的故事那樣,醒來發現只是一場南柯一夢。結果到了現在大晚上,報章上的報導越來越多,同學們發表的意見也越來越多。那些知道我和小潘感情比較好、以前都不鸟我的人,也跑來加我微信想問個究竟。

​我真的沒有話想跟他們說。他們每一個來問我的,都好像拿著一把刀,刺進我的胸口;一再追問時,彷彿刀刃在我胸口不停地扭動,非要讓我繼續疼下去不可……

​好痛……真的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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