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关于武侯祠,实际上是汉昭烈庙,还有一点有趣的东西没有讲。这处古迹虽然大家都知道它叫武侯祠,但实际上是刘备的陵墓,不过也算不上是喧宾夺主,因为它是在诸葛亮的主持下修建的,而诸葛亮才是蜀汉的实际统治者和制度的奠基人。
刘备虽然是蜀汉的开国皇帝,但毕竟称帝后不久,在攻打吴国失败的打击下去世了。他的陵墓就在这片古建筑群的左上角,是一个并不起眼的土堆,而这里被称为惠陵。秦汉时期,皇帝的陵墓都会有很高的封土堆,像秦始皇陵,就像一座大山一样。相比之下,刘备的这座陵墓实在是规模太不起眼了,连讲解员都介绍说刘备的惠陵是汉代皇陵中规模最小的。
这也情有可原,严格来说,刘备能不能算汉朝的皇帝都很难说,毕竟他的皇位是自行称帝的,而不是从汉献帝的手中合法移交的,汉献帝是禅位给了曹丕。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蜀汉并不被认为是汉朝的正统,不过在南宋和清代,由于统治者从蜀汉政权身上找到了很多相似的特征,那么将蜀汉视为继承汉朝正统,也有利于宣传和巩固自身的合法性。比如南宋高宗的情况就与刘备非常类似,他的皇位是从金人控制的傀儡张邦昌手中继承的,他称帝的时候,他的父亲太上皇宋徽宗和哥哥宋钦宗都还活在金人手里,并没有将皇位合法移交给高宗。
讲解员还介绍了惠陵的修建经过,基本上和演义所说的历史差不多,就是刘备兴兵伐吴为关羽报仇,失败之后在白帝城向诸葛亮托孤后就去世了。于是诸葛亮就将刘备的遗体在白帝城装入棺椁,运送回到成都下葬。因为当时的蜀国刚刚经历军事上的大败,诸葛亮还有更宏伟的计划要南征北战,实在是没有条件为刘备建造过于奢华的陵墓,于是就盖了这座惠陵小土堆。
陵墓中安葬的除了刘备之外还有他的两位夫人,一位是在刘备称帝之前就去世的甘夫人,应该就是小说中在长坂坡将阿斗交给赵云之后就投井自尽的那位原型,但在历史上应该没有这么戏剧性的故事。另一位是刘备后来的夫人,不是孙尚香。刘备娶孙尚香这件事看来只是小说演绎的杜撰,她是在刘备死后又过了一些年才去世的,死后也葬于惠陵。
与刘备曾经的对手曹操不同,曹操生前专门设立所谓摸金校尉,盗掘古墓充做军资,所以他死后也害怕自己的陵墓遭遇同样的命运。因而传说他设了72座陵墓,而他到底埋葬在哪里却是一个谜。不过刘备的陵墓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放在昭烈庙的院子里,接近一千八百多年却从未被人盗过。
解说员的解释是因为诸葛亮是智慧的化身,这一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后世的盗墓贼自知自己在智力上是比不过诸葛亮的,他们认为这墓中必定有非常精巧的机关,他们无法破解,也就不敢打刘备惠陵的主意。到了现代,国家的政策是对古墓以保护为主,如果没有被盗掘,是不会进行抢救性发掘的,一般是不会主动打开的。
另一个原因恐怕是这惠陵里面本来就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因为这是在诸葛亮主持之下修建的,而刘备死后诸葛亮实际上是大权在握。他也是一个有抱负的人,又有刘备托孤的责任感,所以他没有必要拨出本就并不富裕的资源用在给刘备办后事上。他需要将资源集中利用在备战,北伐中原上面。前面也说过诸葛亮虽然是非常有才干之人,但他绝不是一个对百姓关心的人。虽然后世将他几乎与周公等人并列为宰相的楷模,儒家的圣贤代表,但严格来说诸葛亮思想是偏法家的,他将蜀国打造成了一个类似北朝鲜的先军主义的国家。民众的生活水平一直都不是很高,但是有一点诸葛亮比那些穷奢极欲,不顾民力,疯狂汲取只为满足自己的欲望和虚荣心的暴君和统治者不同。他是如何要求别人的,他也是如何要求自己的。他没有给自己建宏伟壮观的丞相府,平时的饮食也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粗茶淡饭。所以诸葛亮治理蜀国虽然法律严苛,对民众的压榨也很厉害,但总体社会还是稳定的,百姓和成都当地的豪族也都是心服口服的。
有一次,南朝的一位权势很大的丞相,来到蜀地,听当地人说这里有一位百岁老人,曾经在蜀汉时期当过兵,为诸葛亮效过力,于是他寻访到这位老人,问他,诸葛亮是丞相,我也是丞相,我跟他比谁强啊?他以为这位百岁老人会拍他的马屁,但人活久了,事情见多了,自然也不会把什么高官厚禄看得非常重,于是老人实话实说,诸葛亮当丞相的时候,其实我也没觉得他有多么好,但是现在我活这么久,看到其他高官贪官的所作所为之后,确实觉得诸葛亮还是很不容易的,原来诸葛亮的名声也和郭德纲一样,全靠同行衬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