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接着昨天讲一讲戚家军的衰亡。昨天说到,为了防守北方边境蒙古人的骚扰,在东南沿海抗倭有功的戚继光被调任到北方的蓟州。但是他发现以本地人为主的当地官军,很难管束,纪律散漫、战斗力低下。于是将浙江兵调往北方,帮助防守,取得了很大的成效。
当然在官僚体制内的事情有时候就是很荒诞,这是由于官僚的事情干好干坏并不重要,只要能够对上交差,让自己的位置坐稳,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才是最主要的。戚继光带来的浙江兵虽然稳定了边防,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但是浙江兵必竟是外来人口,他们的到来破坏了蓟州原本的官场格局,分了当地军户本就不多的蛋糕,自然他们的功绩没有招来羡慕和激励,更多的是嫉妒和嫉恨,人们都伺机在背后捅刀子。
但是有戚继光在,没有人能够动得了他们。当然也不是因为戚继光有多了不起。明朝和另一个汉人王朝宋朝一样,武将的地位一般都不太高,之所以没人动得了他们,是因为他们有更大的靠山,就是当时的内阁首辅,事实上的宰相张居正。因为这时候万历皇帝年纪还小,朝廷大事实际上都是由张居正拍板定夺的。戚继光和张居正的关系非同一般,当年张居正的父亲病逝,张居正要回老家湖北,戚继光就特意用戚家军中最精锐的火枪兵专门为张居正保驾。当然张居正的政敌也没少传言,说戚继光给张居正送了不少的金钱美女。不管传言真伪,这让当时所有人都认定戚继光是张居正的人,不管他多么因为业绩招人恨,也没有人真敢动他。
但是好景不长,张居正本人的寿命也不长。在任上去世了,由于他在当首辅期间推行过比较严厉的改革,得罪了官场,加上他在万历皇帝还是小孩的时候给万历皇帝当老师,对他要求非常格。虽说严师出高徒,但是人家毕竟是皇帝,不会被你整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被管的越严越对管教者就越敬爱。反而在小皇帝的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所以张居正一死,在万历皇帝的明示和暗示之下,这些被张居正伤害过利益的官僚们发起了反攻倒算,到最后连张居正已经下葬的尸体都被挖出来施行了一次绞刑。而那些被认为是张居正党羽的人,自然也都在这场运动中受到了清算,其中就包括戚继光。他很快被剥夺了兵权,被革职回乡的戚继光,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了,留下的家产少得可怜,那些说他向张居正行贿的传言多半都是虚构。
本来失去了主帅护佑的浙江兵,待遇也会跟着一落千丈,但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日本的丰臣秀吉发动了侵略朝鲜的战争,应朝鲜国王的请求,万历皇帝发兵援朝,而在这支援朝的部队中,戚继光的浙江兵则是光复平壤城的部队主力。为了激励士兵,明朝主将宣布率先登上城墙的士兵赏银三百两,参战的浙江兵各个分勇争先,最终攻占了平壤城。但是事后到了朝廷兑现承诺了,先说的三百两的奖励变成了三十两,论功行赏的时候,大多数奖励都归北方了北方部队。这就和不久前俄罗斯的雇佣兵组织瓦格纳的遭遇颇为相似。在举世瞩目的巴赫穆特战役当中,俄军的进攻主力就是瓦格纳雇佣军,但是当城市被拿下之后,俄罗斯国防部却有意淡化瓦格纳的功劳,颁发奖章、勋章时故意偏向正规军。最后普里戈金以瓦格纳公司的名义,向战斗中表现突出的人员授予瓦格纳勋章。好在现在的媒体传播广泛,大多数人都能看清现实,据说在二手市场上,这些瓦格纳勋章的价格反而更高。
说回戚家军,之前没承诺不兑现已经让人气愤了,关键是还发生了拖欠饷银的事情。这让这些戚继光专门挑选的老实听话的农民出身的浙江兵也咽不下这口气,开始闹事。但是这些无能的官僚知道浙江兵的战斗力远比其他的官军要高,如果顺从他们的条件,也不是办不到,毕竟万历年间朝廷的财政收入还不像崇祯时期那么拮据。但是官僚们是这样考虑的,如果这次顺从了闹事浙江兵,浙江兵的胃口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其他的部队,战斗力太弱,平定不了他们。于是这些官僚带着对戚家军的新仇旧恨,也是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他们使出了卑鄙的手段。他们向浙江兵颁布假命令,让浙江兵去校场集合,说要集中发饷银。老实的士兵信以为真,果真去校场站得齐刷刷的等待发钱。结果等来的是伏兵四起,这些本地兵对他们这些外来人早就怀恨在心,所以屠杀起来毫不手软。这就是戚家军的最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