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汴京之围》三——从盟友到敌人,大宋为何失去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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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本人手机上画的。

北宋和辽国维持了上百年和平,宋朝皇帝朝思暮想的心愿就是收回燕云十六州,燕云十六州是五代时期的后晋割让给契丹的。历代中原王朝必须占据这里,凭借燕山山脉、太行山山脉修筑长城,才能有效抵御北方游牧民族骑兵的入侵。不过宋朝在与辽国萧太后签订檀渊之盟后,通过交纳岁币的方式赎买和平,也维持了长期和平。交纳岁币,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修筑长城,派驻守军的花费恐怕比岁币不知道要多多少倍,同样需要大宋子民承担,相较之下岁币对两国民众来说是双赢的安排。不过中原帝王掌握了绝对权力,所追求的是绝对的安全,再加上燕云十六州是汉唐故土,如果能收回,无疑为皇权又添上了道神圣的光环,似乎就更能长治久安了。这个机会随着辽国的北方女真崛起到来了。女真的崛起势头非常凶猛,在辽国攻城略地,辽国无人能敌,此时得到消息的宋朝新党官员,觉得机会来了。新党官员从王安石开始,就以“富国强兵”为己任,各项改革只为一条——为国家增加财政收入,因此被“旧党”官员指责为与民争利。如果能光复汉唐故土,一统华夏(长城以内)。那不是新党“改革”交出的最闪亮的成绩单吗?于是宋朝派出使者,与女真人接触,提出共同出兵灭辽,宋朝收回燕云十六州,再将给辽国的岁币支付给金国。这个接触过程还是很曲折的,这里不多说。这项政策有很强的机会主义色彩,简单来说就是搭女真人崛起的便车。而此时女真的头领完颜阿骨打并没有吞辽的野心,他的理想不过是寻求辽国皇帝的承认,成立自己的国家——大金国而已。宋使的到来开拓了他的眼界,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灭辽,取而代之。此后双方开始协商盟约条款。一开始,皇帝宋徽宗对结盟这件事并不上心,也发动了一次对辽国的进攻,结果并没有讨到便宜。加之辽国与女真也在接触议和。皇帝就将精力放到了更能发挥他艺术才干的营造皇家园林——艮岳的工程中去了。直到金国女真(以下都称金国或者金人)攻占了辽国的上京,包围了西京,天祚帝出逃,辽国危在旦夕,宋徽宗才回过神来急忙与金人商议盟约,其中很多条款都没有明确下来,比如西京(位于山西大同)的归属,燕京地区位于燕山以内的营平滦三州的归属。不过此时金人看中人口更甚于土地,所以双方基本达成了一致。
灭辽的最终战役还是打响了,但是北宋军队的战斗力太弱了,即便有郭药师这样的带路党,北宋军队仍然啃不下辽国在燕京地区残余势力这块软骨头。究其根源还是在于军队指挥体系官僚化,官僚只看重个人仕途,不在乎战场胜负,武将的积极性受压制。简单举一例,宋军与辽军交战后吃了一个败仗,统帅童贯害怕被追责,禁止了解情况的人说辽军其实很弱小。这个时候最不希望宋军打胜仗的人,其实是宋军统帅童贯。童贯转而通过秘密渠道联络金军,请求代为攻取燕京。连完颜阿骨打都很疑惑,询问留在金军中负责联络的宋朝官员马扩“本来在燕山等着宋军打过来会师,双方划定边界,就可以共享太平了,宋军这么大优势怎么就败退呢?”果然,金军南下,没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燕京。其实这个时候北宋并没有按照盟约中所规定的的完成夹击。金国完全可以踢开北宋。不过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也许是多少怀有对宋朝的感激之情,毕竟是宋使提出结盟灭辽,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以及争战多年,希望过和平的日子,还是决定归还燕京给北宋,还答应归还西京,具体条款要进一步协商。就这样通过搭金人崛起的便车,北宋“收复”了故土,但代价还是很大的,更多的岁币和赎城费,金国还将燕京地区的精英人口全数迁走,只留下贫民,实际上是把包袱甩给宋朝。有点像二战末期苏军攻占东北,在将东北“还给”当时的国民政府时,将东北的工厂设备搬迁一空。
宋朝赚了面子,输了里子,心有不甘,加之当初盟约模糊条款太多,留下了西京问题,营平滦三州归属问题,特别是营平滦三州位于燕山山脉以内,如果不收回,就像打入中原地区的楔子,皇帝凭借燕山阻挡北方游牧民族的战略就无法实行。但金国在谈判中不松口,因此在条约中,这三州归属金国是没有异议的。但被机会主义冲昏头的宋朝当权者,在平州出现了反对金国的叛乱的时候,招降纳叛违约“收复”了平州,金兵来讨伐叛乱时,又不敢保护投降自己的人,而是把降将的人头送给金人,既暴露自己虚弱,也寒了带路党的心。同时宋徽宗还想联络逃亡的辽国天祚帝,幻想辽国还像以前一样做自己和金国的屏障。居然还白纸黑字写下书信,结果书信被金国截获,成为宋朝违约背盟的证据。金国对宋朝的信任就这样一点点丧失,对宋朝的善意也随着完颜阿骨打的去世而烟消云散。加之辽国降臣想建功立业改善自身地位的迫切期望,北宋最危险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虽然现代人从民族情感出发,倾向于汉人政权北宋,认为北宋被金国侵略亡国是无辜的,但我们看历史,应该用一种超脱的心态,不要有太多的代入感,客观的看待历史,才能吸取经验教训。宋金战争爆发前的复盘来看,北宋暴露了很多自身问题,新党的改革,充实了国家财政收入,但是压制了社会财富创造能力,让老百姓失去了积极性,百姓是士兵的来源,百姓的精神状态同样反应在军队中,加上宋朝奇葩的以养社会无赖维稳为目的的征兵制度,军队战斗力的低下在灭辽战斗中暴露无遗。宋朝的工商业之发达虽然是古代中国的一个巅峰,但帝王官僚的指导思想仍然继承自秦汉,当权者追求绝对安全,希望压制一切内外挑战者,收回燕云十六州的目的是有效的阻挡游牧骑兵南下,挑战自己的统治地位。宋朝君臣与金人结盟的政策是建立在金人灭辽后就会回到北方,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关起门来割韭菜的想象上。所以并没有把金国当成长期打交道的伙伴,在交往中,奉行彻底的机会主义,视条约为儿戏。另一方面,这也与中央集权体制高度依赖官僚体系有关,官僚只对皇帝负责,只要糊弄好皇帝,就能仕途无虞,而皇帝也不过是普通人,即便精力充沛,勤政爱民也不可能面面俱到,难免被属下蒙蔽。何况宋徽宗还是一个爱好艺术与建筑设计的艺术家,根本没有精力事无巨细过问朝政。因此屡屡犯下低级错误,被金人抓住把柄。然而历史最终证明,再好的机会,没有自身实力做基础,也只能昙花一现,就像某些中彩票一夜暴富的人,最终还是会挥霍一空重回穷光蛋一样。在“光复故土,天下一统”两年后,北宋朝廷迎来自己的灭顶之灾。而掏空宋朝实力的其实是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建立起来的中央集权体制,和收买文人士大夫舆论而建立起来的庞大且无法消肿的官僚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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