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拾荒老人不是别人,是我的大爷(伯)。他与我父亲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早年,奶奶丧夫后改嫁其堂弟,也就是我的爷爷,这在当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常见做法。奶奶改嫁后,生育了 6 个儿子,算上之前的,共有 7 个儿子。爸爸与叔伯们都尊称大爷为“老大”。
昨晚,我带闺女出门,看到路边有拾荒老人在翻垃圾桶里的食物,闺女呆坐在车里,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她满脸悲悯地对我说:“妈妈,那个爷爷好可怜啊!垃圾桶里的东西怎么能吃呢?我看着心里好难受,都想哭了。”这一幕,让我不禁想起了大爷,也因此有了写他的冲动。
我和闺女采购完物品返回小区时,不出所料,又瞧见了大爷那熟悉的身影在夜幕中忙碌着。当时我正在开车,没办法及时记录。而今天早上出门时,竟然再次与大爷相遇,看样子大爷为了找寻那些能换钱的物件,真是日夜不辍啊。我赶忙随手抓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摇下车窗,微笑着向大爷问好,大爷也回应了我,那一瞬间,我心里五味杂陈。
大爷出生于 1949 年,拥有高中学历,写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村里红榜公示或者族谱修订时,那工整美观的字迹皆出自大爷之手。大爷还对属相配对颇有研究,就如同现在年轻人痴迷星座缘分一般。
大爷每晚翻垃圾桶,并非是寻找食物果腹,而是捡拾瓶瓶罐罐与废旧纸壳,拿去换些零钱。大爷育有两儿一女。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大爷家的生活条件颇为优渥。那时,大爷以贩菜为生,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赶去集市售卖。在九十年代的小集市上,别家多是售卖自家种植的蔬菜,而大爷的摊位却永远品种繁多、琳琅满目,丰富的选择吸引了众多顾客。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大爷家的菜常常多得吃不完,还会慷慨地分给我们一些。卖不完的菜,大爷就拉回家,顺势开了个小卖部,里面零食、饮料、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左邻右舍有需求都会来大爷家采购。印象深刻的是,大爷家还是村里首个安装固定电话的人家,在当时,这可是生活富足的标志。
后来,不知从何时起,大爷不再做买卖了,那时的我年纪尚小,记忆已有些模糊不清。
近年,大爷家遭遇变故。大儿媳做生意亏损近百万,大爷与大娘一生省吃俭用积攒的 70 万,毫不犹豫地倾囊而出,帮儿媳偿还了大部分债务。在这之前,大爷本就是家中闲不住的人,废旧物品堆满角落,衣物用品总是缝缝补补继续使用。妈妈会把我们的快递空盒、家具家电纸箱细心收纳,唤大爷来楼道取走,想着能让他少些奔波。
一次闲聊,大爷轻叹:“感觉人活在世上没啥意思。”我赶忙劝慰:“别多想,身体好才是最重要的,别太操劳,该吃就吃,该穿就穿。这些琐事本无需您做,也卖不了几个钱。”可大爷却认为,自己这把年纪,能干一天是一天。哥哥们虽百般劝阻,却也拗不过他,只能由他去。或许,大爷心中藏着无尽的辛酸。辛苦一生,到老却难享儿女之福。
都说儿女最大的福气是父母身体安康,可父母的幸福呢?难道只要儿女幸福,父母便幸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