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时候的毛概课上，有人问老师，虽然现在改革开放了，为什么很多人老一辈的人觉得，毛泽东时代让人更有幸福感？
老师说的话，我至今都无法忘怀。他说，幸福感，不等于做人的感觉。
有一段时间我对那个时代特别好奇。为什么没有做人的感觉，却可以让人幸福？《第九个寡妇》，就把人带回了那个魔幻又真实的年代。
这是一个40-80年代流传在中原农村的一个真实的传奇故事。王葡萄，是史屯的第九个寡妇。她从小就是地主孙家的童养媳，和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她除了认识几个字，会一点算术以外，没有太多文化。划成分的时候，童养媳是最受压迫的阶级。这个身份成了她的保护伞，即使说出反动的话，大家一想，这个童养媳，从小受了多少苦啊，都被洗脑了，我们不能放弃她！讽刺的是，她从小并没有受太多欺压，她的公爹孙怀清，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样。
即使孙怀清是勤劳致富的善良地主，即使他曾经资助过八路军，在那个混乱的年代，他还是被划为了恶霸地主，下场就是枪毙。当大家举手表决要不要枪毙的时候，很多人的手举了一下，又悄悄缩回去了。有的人觉得，孙怀清是地主没错，可是算不上恶霸啊！要是杀了他，以后家里缺粮，找谁借去？也有人想，他的大儿子在国民党做官，万一哪一天国民党打回来了，他就成了高官的爹，那我们这些举手表决的人，不就惨了？最后孙怀清还是被执行了枪决，可是王葡萄，这个被认为受了十几年压迫的童养媳，悄悄救下了她的公爹，因为，爹就是爹。无论哪朝哪代，谁当皇帝谁当主席，还能把爹改了？
这些讽刺又真实的心理描写，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它太真实了，有多少农民，真正明白或者在意，所谓的主义是什么？也许他们懂得很少，但是他们绝对知道，自己想要的，就是吃饱穿暖，老婆孩子热炕头。“十四军来了史屯，驻下了，后来又走了。八路军来了，也走了，土改队住了一年，还是个走。过去这儿来过的人多呢——洋和尚，洋姑子，城里学生，日本鬼子、美国鬼子，谁待长了？你来了说他投敌，他来了说你汉奸，又是抗日货、又是日货大减价，末了，剩下的还是这个村，这些人，还会做这些事：种地，赶集、逛会。有钱包扁食，没钱吃红薯。”
也许，舞台一搭起来，人就有蠢蠢欲动的心。有时候都不是自己想上台，别人就给你套上了戏服，备好了台词，亦步亦趋就不觉走上去了。台上的风光夺目，未必就是真实的。只是人呢，过的好的时候，总觉得日子是过给别人看的。过得不好的时候，才明白，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这本书带给我最大的感动，是人心和时间。人心很复杂，每个人其实都有多重人格，并不是非黑即白。再善良的人，也有心存邪恶的时刻。再大公无私的人，也有自私的时候。人性的复杂多变，不是简单的洗脑或者教育可以快速改变的。一切教育的起点，都应该是在尊重真实人性的前提下，不断引导教化。那些运动，可以改变人一时的想法，可以让部分人获得短暂的幸福感，但是无法改变人内心深处的真正感受。它并没有尊重人性，怎么可能给人以做人的感觉呢？它并没有尊重客观规律，怎么可能创造出奇迹呢？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始终会明白，成分改变不了血肉亲情，铁锅无法炼成钢。
道可道，非常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