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楼上邻居家里正在装修,白天在家的时候,总能听到各种噪音。大部分时候,这样的噪音,都会让我心情烦躁。但是今天,在千万声噪音中,我突然听见了一种很熟悉的声音。
小时候放暑假,每天中午爸爸都会回家吃午饭。接近中午的时候,奶奶正在楼下做饭,爷爷坐在客厅听收音节目,而我就在楼上和两个堂姐看电视或者做游戏。为了避免被爸爸发现我不在学习,我会仔细辨认开门声。通常爸爸从后门进屋的时候,需要打开一扇不锈钢防盗门。那扇门卡得很紧,每次爸爸开门时候都会发出吱呀一声。就是那个声音!只要一听到那个声音,我马上从姐姐的房间轻快地飞奔回自己的房间,调整呼吸,坐在书桌前假装看书。
紧接着,我会听到爸爸一路轻快地跑上楼,然后他笑眯眯地对我说,下楼吃饭啦!其实他大可以在楼下叫我一声,没必要跑上楼。如今再想到这个细节,似乎感受到了爸爸急于见到我的心情。
我经常看到一句话,说美好的童年可以治愈人的一生。以前我是相信的,因为身边的朋友、同事总是会告诉我,我给了他们很多正能量、温暖。但是最近几年,我开始产生了怀疑。有时候过于美好的童年,也会让人对生活失望。
小时候的家是什么样子呢?
我的幼儿园就在家旁边走路五分钟的地方,所以每天中午我都可以回家吃饭,再睡个午觉。
每到寒暑假,我的两个堂姐会在我家住整个假期,我们一起做风铃,做作业,看电视,玩各种游戏。
我们家每天的饭菜都很丰盛,摆上满满一桌,然后一家人谈天说地,吃到酒饱饭足。
过年的时候,爸爸会请一个厨师来家里做饭,摆上五六个八仙桌,请亲戚过来一起吃年夜饭。有一年,我的两个姑妈全家人,在我家住了半个月,特别热闹。在那半个月里,不管我走到哪个房间,都是欢乐又喜庆的,大家在一起聊天喝茶打牌,这才是过年的感觉。
后来我出去读书了,堂姐们也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哥哥开始忙着自己的事业。每户人家都有了汽车,再也不需要住在我家里。而且,每户人家都买了新的房子,我家这个曾经可以容纳这么多人、这么多欢声笑语的房子却显得破旧了。
现在每次回家,总能发现家里的某个角落开始有了蜘蛛网,无人打理的一些旧物件甚至开始发霉。逢年过节再也没有这样热闹的场景,大家的生活方式都发生了改变。而最让人难受的,是家人的衰老。
上大学时候回家,爷爷不是在弄堂里除草,就是出去找朋友聊天喝茶了。奶奶带着我出去找他,一路喊着,老头子,孙女回家啦!
刚工作的时候回家,爷爷不怎么出去了,因为他同龄的朋友们都去世了。他坐在客厅让我陪他聊聊天,奶奶这时候开始话越来越少,只记得拿出吃的给我。
工作两三年的时候回家,奶奶有点认不出我了,她白天经常睡觉。爷爷原本非常敏锐的听力开始下降,有时候听不清我说的话。
最近回家的时候,奶奶因为骨折,开始常年卧床。爷爷白天也开始经常睡觉了,因为坐着都会让他劳累。去年还乌黑的眉毛,竟然一下子都白了,而且稀疏了很多。
我知道,我是永远回不去那么灿烂的童年了。因为构成我童年重要元素的一个个亲人,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有的甚至时日无多。老、病、死,这些生命的无常,将一个个在我的至亲至爱身上上演,但这就是大自然的规律。也许世间本无悲喜,桃若盛开,必有落英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