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rce: Amanda Taste - YouTube Channel
有个小谜语,不知有没有人听过,谜面是「小小罐头小小盖,里面装着下酒菜。」
看了图片的自然知道谜语谜底就是「螺蛳」。
最近几年螺蛳粉流行起来,新闻里视频网站上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螺蛳粉的味道。可是螺蛳粉是打折螺蛳的名头,其实吃的是粉,而我家乡的吃法都是直接炒制。
葱姜蒜,辣椒加上黄酒酱油和各种佐料,一炒一焖,小小的螺蛳壳里贯满汤汁,又鲜又辣,回味无穷,既能下饭也能下酒。
炎炎夏日里,居家旅行,必备佳肴。
小时候吃的炒螺狮都是我爸骑车从菜市场买回新鲜的,放在塑料桶里用清水养几天再吃。一来几天后螺蛳将身体中泥沙排净,方便清洗;二来就是高高爬上水桶壁的螺蛳都是活的,桶底下那些不活跃的就可以直接筛掉了。
两天以后,桶壁上密密麻麻爬满大大小小的螺蛳,没有位置了,新爬上来的就会叠罗汉一样叠加在早些爬上来的螺蛳背上。它们会张开黑色的小盖子,伸出一片软软的吸盘,慢吞吞往上蠕动。
那时我还很小,伸手想拿几个出来玩,但又很害怕。想玩又不敢的那种感觉弄得心里痒痒的,很令人着迷。我可以一直蹲在水桶边上看几个小时的螺蛳,直到我爸拿着老虎钳子和脸盆来剪螺蛳屁股。
把螺蛳屁股剪掉,是炒制前的必要步骤。我爸做事很仔细,清水养干净,剪了屁股,还要再次清洗很多遍才下锅。他总说外头饭店里卖的不够干净。可不是么,外面的饭店要是都像他这样,花这么多时间和功夫来备菜,早就亏本关张了。
剪螺蛳屁股可以用剪刀,但我爸喜欢用他那把又老又旧的老虎钳。咔叱一声脆响,螺蛳尾巴处打着螺纹的尖尖的部分就被剪下来了。
听起来有点残忍,但如果不把屁股剪掉,会又脏又没法入味,吃的时候因为螺蛳后面没有出气口,也很难把螺蛳吸出来。
不错,我爸爸家的吃法就是用嘴直接把螺蛳肉吸出来,而不是用牙签挑出来。而用牙签才能吃到螺蛳肉,在我爸爸家里是一件很逊的事。
你们不要不以为然,用牙签和用嘴吸的体验是不一样的。最早我也不明白,后来终于在我熟练掌握用嘴吸出螺蛳肉的技能后,充分体会了从螺蛳壳里哧溜一声,将螺蛳肉混合藏在螺蛳壳里的汤汁,连汤带肉同时吸进嘴巴里的鲜美。
相比起来,用牙签跳出一颗干巴巴的螺肉,蘸一下碗里的汤汁,再放进嘴里,简直弱爆了有没有?
不过就算大家都是用嘴吸,技术也有高有低。
家里吸螺蛳的本事最大的是我大姑姑,她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呢?不管使用牙签还是用嘴吸,吃螺蛳都免不了用手拿着螺蛳才好操作,所以一般吃完螺蛳的时候两只手就像吃完小龙虾一样沾满酱汁。可是我大姑姑就可以只用一双筷子就完成送螺蛳到嘴边,吸出螺蛳肉吃进嘴里的全部流程。完全不需要粘到手。
螺蛳圆咕隆咚硬邦邦,经过烹饪加工,外壳上沾满酱汁和油水,滑溜溜的很不好夹。大姑姑不光能用筷子头稳稳夹住螺蛳,还能刚好把螺蛳摆在正确的位置和朝向,刚好送到嘴边就能吸。
大姑姑这份吃螺蛳的优雅和风度,我爸爸和我都十分仰慕。
小时候一到夏天,我爸就常买螺蛳回来给我吃,我便有机会常常练习吸螺蛳的功夫,可是总也达不到大姑姑的境界。
看来吃螺蛳也是讲天赋的。
除了直接炒制,我家里还有一种吃法叫田螺坎肉。这道菜是用大一些的螺蛳,最好是稻田里长得田螺,提前将螺肉取出,留着空壳不要扔掉。将螺肉剁碎了和猪肉馅混在一起,加以调味,再塞回原来的田螺壳子中重新烹饪。
因此这道菜做起来比炒螺蛳繁琐麻烦得多。
那是我年纪更小不怎么咬的动硬邦邦的田螺肉时,我爸总做这一道菜给我吃。他把肉塞进田螺壳后还要用田螺原本那片黑色小盖子将螺口盖上封好。所以当年幼的我揭开田螺黑色的小盖子时,里面塞的满满当当的一大坨肉冒出来,香气扑鼻,真是极大的惊喜。
这不,又到夏天了,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她昨天买了两斤螺蛳回来养干净了炒着吃,还问了我记不记得小时候每次吃螺蛳时,我爸都给我唱那句关于螺蛳的谜语。
我哪里会不记得。虽然我自己都不记得多少年没吃过我爸做得炒螺蛳,但每次路过超市看到水产池子壁上密密麻麻爬满的螺蛳,都会想我爸做给我的装满下酒菜的小小罐头们。还有在小小罐头加持下,童年的每一个夏天。
个头虽小,却装了很多很多的爱。
我想如果以后我也有了小孩,应该也会买螺蛳回来做给他们吃,再把我的关于螺蛳的谜语讲给他们听「小小罐头小小盖,里面装着下酒菜」。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