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食堂有不可抗拒的魔力,我其实对丰盛的饮食没有那么渴望,只是每天例行公事,满足自己不可抗拒的欲望。但是我对食堂依旧有一种渴望,一种看上去奇怪的渴望。不是那饭菜的味道有多出众,而是一种整整齐齐排列的诱惑,像一道密密的阵列,等待我一个一个去破解。每次站在收银台前前,看着菜单上五颜六色的菜品,我心里总有一个念头在蠢蠢欲动——把每一种菜都吃一遍,这是一种思想的仪式,是在完成一场对无限的试探。食堂,就是一方世界,而我想吃尽食堂全部菜品,用这个方式让这个世界“完整”。
可是,全部尝一遍并没有那么容易。首先是没那么多钱,其次好像也没那么大肚量。我只能一日一日持续这个程序似的行为,那些菜单像是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每翻一页就发现还有更多的页码等着你。面条、盖饭、麻辣香锅,每一种都藏着无数变体,如同复杂的枝杈蔓延开来。我有时候站在食堂门口,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我不去吃,我的“世界”是不是将永远残缺?可每次咬下一口,却又觉得这只是填补无意义的空隙,像在对某种未知的渴望妥协,沉迷于世界的表象。
这种对“整全”的执念,不知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小时候拼图总少几块,那些空白让我至今无法释怀。又或者是因为看过的故事,回忆起来总是在结尾模糊不清,让我忍不住自己去附会一个自己设计的结局。后来,我发现,这种追求不只是停留在食堂那小小的格子里,它漫过我的生活,甚至触及了更大的问题:世界本身,是否也有一副拼图的边框?而我,又如何才能把那些散乱的碎片拼接起来?
于是,我选择了哲学。这听起来有点荒谬,就像罗辑看似在解决一个问题,实则是在解决另一个问题。我不知道,哲学是否能真正解答我的问题,正如尝遍食堂所有的菜,最后不过是填满了一张个人的菜单。可那种“追求整全”的冲动却让我无法停下。哲学是无数本超厚的书,它们的每一页都爬满了狡猾的文字,而我总是试图将这些字句拼凑成一个清晰的画面,哪怕那画面终究还是模糊的。
这样的执着是不是种不良嗜好?或许是吧。我承认,在深夜复盘那些菜名,或者在课堂上反复思索“世界为何如此”时,我有时也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厌倦,就像吃到腻了的最后一口饭。我甚至想过放弃,可那一小块未完成的空白总会在脑海里闪现,像是灯塔,远远亮着,不断召唤着我。
所以我继续着,吃食堂的菜,学哲学的课,琢磨那些解不开的问题。也许有一天,我把全部的菜品都吃完了,就像鸡吃完米,狗舔完面,火烧断锁,也许什么奇迹就会自动浮现似的。我不知道“整全”地终点在哪,也许拼图注定无法拼全,但我还是愿意一次次尝试,哪怕只是为了那短暂的一刻,感觉自己离“完整”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