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
记得有一次,舅舅对我讲:几个青知冲进屋要抓他,他迅速打开后门,跑进了屋后的小树林里躲起来,逃过了一劫。
那时,舅舅是公社的“财粮”,有一个小房间,进门的左手边放一文件柜,旁边墙上开窗,窗下放一办公桌。办公桌对面靠墙是一张单人床。中间刚好放一把椅子。床尾正对着一道门,就是后门。打开门,门外是长满野草的土台,再往上,就是一片小树林,都是些小松树。我那时常到舅舅寝室耍,偶尔也打开后门,舅舅总是用一种令人害怕的声音说:蛇哦!草里有蛇。所以,总没走出过后门。听了舅舅的故事,突然对那道后门有了一种蛮亲切的新感觉。心想,要不是那倒后门,舅舅就被抓住了。又会被吊在屋梁上来个“鸭儿凫水”。从此对后门印象深刻。随着年龄的增长,对“后门”有了一种新的认识:后门就是后路、退路。老年人常讲:凡事要有退路,给自己留条后路。这讲的蛮有道理的。这不就是生活的辩证法吗?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有失败的可能。万一失败了,你才没有退路,没有后路,那不只剩下一条死路?存了这样的心,做任何事都得为自己开道“后门”,留条后路。一九八四年春天,正是改革开放热火朝天的时候,我因为不满学校的管理,借改革开放的大好形势,约了三位老师准备创办“云泽书屋”,但不知道乡政府能否批准。那时,我就为自己准备了一条退路:如果不批准,我就到西藏支教去。后来乡政府同意了,退路没有派上用场,但这并不说明不该准备退路。
后来看《围城》,在婚姻的城堡里,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内的人想冲出来。就明白:这些围城中的男女其实都给自己开了一道后门,他们想随时从后门溜走。有这么一道后门,不但方便,也的确多了一条路。我那时年轻,也为自己开了这么一道后门:大不了离婚。因为存了这个心,也就不在乎伤老婆感情,也就敢任意妄为。结果真从后门遛走了。出去转了一圈,发现“真心爱着的人”也为她自己开了一道后门,她也想随时从后门遛走,伤心欲绝。这才对“后门”有一个新的认识:一个为自己开有后门的人,是不可能全心全意去爱的。就象当初我对待老婆一样,也想再婚后的老婆对待我一样。结果,她真的从后门遛走了。我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前妻身边。才知道她从没为自己开过“后门”,想都没想过。她爱我,就是全心全意的爱,没有半点保留。所以一直看着我冲出围城,又冲进围城,然后又被人冲出围城。直看到我孤零零的,又把我收回来。她问我,还想从后门遛走吗?绝不!我说。我已经把后门封死了,我不需要这道后门。
因为有再婚的体会,放眼望去,发现再婚的人几乎都为自己开了道后门:不能过就散伙。有很多原因导致“不能过”。为孩子偏心;为工资卡谁管;为各自的父母;为过去的历史,等等。总之一句话,再婚的夫妻很难做到彻底的毫无保留的信任。既无完全的信任,就必有自己的准备。所谓“准备”,就是“散伙”;有了这样的准备,就不怕对方的“欺骗”;如此最终伤害对方感情。于是整个婚姻就真的按照他的“准备”发展下去。
有朋友的儿子结婚。女方要求买房,且房产证上必须有女方名字。朋友抱怨:这啥意思嘛!就是想的将来万一离婚了,还可以分一半的房产。这是女方为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万一离婚了,她至少可以拿到一笔钱。朋友很纠结,也不甘心。他也想到了:万一离婚了,女方白拿一半的房产,凭啥子啊?朋友也想为自己开道后门,只是他不知道这道后门怎么开。还没结婚,就都想到离婚了!这日子能过吗?
事实上,不仅在婚姻中,许多人为自己开后门,打算随时遛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人们都要为自己开道后门,以便及时遛走。在人情交往中是如此,在商场上是如此,在职场上也是如此。有个朋友是公务员。如果当初一心一意在政界混,如今一定有头有脸。可他一开始就为自己开了道后门:如果做公务员挣不到钱,那就必须去做生意。于是他一有空,就研究做生意。卖过青油,大米,开过出租车,还加工过衬布。结果,虽然工作能力強,领导意见很大。前途暗淡。生意也做的不好。他是经常从后门遛出去,然后又从后门遛回来。这样遛来遛去,前门后门都没走通。
我的体会是:必须封死后门,不给自己退路、后路。这样,才会全心全意去爱,去做事。才会获得最大回报。虽然有可能一败涂地,也不失英雄本色。大丈夫不败则已,一败惊人。博得惊世骇俗的惊羡,也可视为一大成功。何况,真不给自己后路,就凭这种决绝的勇气,多半也会成功。我如今深爱我的老婆,不仅因为她不给自己留后门,一辈子全心全意爱我;也因为我认识到要维持这份爱情,我也必须封死后门,绝不让自己再次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