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可状态
出来去转路。朋友在电话中说。
好嘛。我无所谓地回答。我正在看书。转路去亦可,不去亦可。其实,看书也是如此:看亦可,不看亦可。我突然明白:其实我们绝大多数人都生活在“两可状态”或“多可状态”。什么意思呢?就是做一件事情,面对多种选择的话,我们往往抱着无所谓的态度,“随便!”怎么做都行。如果只有两种选择,这就是两可状态,如果面临多种选择,那就是多可状态。
认真审视我们的生活,我们多数时候处于这种状态之中。吃啥子?希饭还是干饭?老婆问。随便你,老公答。登山的时候,你问朋友:左边还是右边?朋友往往回答:随你。其实你的心思与朋友一样,也是随便。
这种两可状态有一个好处就是省心。不需要认真思考。因为认真思考的话,麻烦就大了。你必须比较稀饭与干饭的不同,前一顿吃的什么,以及自己和别人想吃什么,等等。你在登山之前,也必须对左边和右边的路况、景色和其它应该了解的问题进行调查,然后对比,再结合各人的性情、爱好和当时的心情做出选择。这太麻烦了!与其如此,不如随机选择。不管什么情况,安心接受就行了。
两可状态还有一个好处:不管什么结果,我都准备接受。如果选择左边登山,一路风景诱人,山水绮丽,山路虽然斗折蛇行,却也一步一景,遇到这样的结果固然不错,就算选择了右边,结果完全相反,不仅看不到美好的风景,还遇到了危险,一个朋友从山崖上摔下去了。即使这样,任何结果都是要接受的。选择右边,虽然免不了有人埋怨、责怪,但那多半是不当真的(真出问题了,人家会当真的),且以后仍将抱持“随便”的态度,安然生活在两可状态之中。这样一来,不做选择或者让别人做出选择就可以避免因自己做出选择而陷入麻烦之中。万一自己的选择错了呢?或者让大家不满意呢?所有的过错和责任就要由自己承担。就算侥幸选择对了,也获得大家喜欢,我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呢?所以,不如处在两可状态之中,让他们去决定吧。
事实上,很多人坚持非此即彼的二选一策略,也有人坚持亦彼亦此的全选策略,少有人坚持非此非彼的全否策略。但是两可状态与上述三种情况不同:它是一种随机状态,所做出的选择,不算有意的选择,而是因为某个微不足道的偶然因素促成了某一选择。你朋友选择走右边的小路,不是因为他对右边的情况有所了解,有意的选择了右边,而是因为他也处于两可状态,恰好看见右边小路上有一朵小花正在招摇,他临时起意,选择了右边。
非此即彼的策略,显得特别的清爽,一目了然。某种情况下也比较省心。因为它就像扔硬币,不是正面,就必定是反面。关键是这枚硬币有人来扔。但它也有问题,它把其它的选项排除在外,只保留截然对立的两个选项,并从中不负责任地选择一项。这就把复杂的生活简单化了,把丰富的生活内容直接删除了。这必然会受到生活的报复。至于说到亦此亦彼全选的策略,只能表明这种人太贪心了,什么便宜都想捡到,结果是什么便宜都没捡到。第三种策略是非此非彼,这种虚无主义的态度,否定一切,最终必然否定自己。把自己都否定了,也就没有机会抱持第三种策略了。
两可状态本质上是一种不确定状态。有人会说我们的生活是不确定的,你不知道明天上班会遇到什么事情,你也不知道领导什么时候会突然给你任务。所以,两可状态是必然的。虽然我们致力于消除不确定状态,总是要拟定行程,拟定程序或拟定计划,让生活变得有节奏、有规律、有情调,但是,变化总是始料不及的,某些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我们乱了方寸。
两可状态也是一种模糊混乱的状态。各种可能性胶着在一起,就象原始汤。从原始汤中孕育出什么,我们无法知道。
有人很可能会把两可状态与道家追求的人生境界联系起来。这难道不就是“无为而为”吗?正是老庄所倡的清静无为啊。的确,这种两可状态在“魏晋风骨”中经常见到。所谓“无可无不可”,正是如此。这种文化因子已经浸入中国人的基因之中,大多数人都有“随你怎么办”的气势。
如果让我们消除这种“两可状态”或“多可状态”,我们的生活就会清晰一些,确定一些,我们的生活可能更有意义,更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