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读到莫言回忆母亲捡麦穗的情节,一下撩起了儿时的记忆,感慨万分。
捡麦穗,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一去不复返,也要成为久远的记忆了。
刚上小学的时候,我随母亲去捡过麦穗,一大早摸着黑起来,在腰里系个布包袱,母亲系个大的,我系个小的。
记得,母亲颇有一些捡麦穗经验,要选地块儿,找新收割过的地块儿,若是收割过几天了,多半被人捡过了,剩下的也没多少了,机器收割的比人工收割的落下的多,小麦有倒伏的地比没倒伏的落下的多……
捡麦穗,并不是只捡自己家的,而是满田野里跑,经常跑的到很远的地方。
散落在这地里的麦穗,却也不是随便捡,有些人家收割完,就不再管了,谁爱捡谁捡,有些人家,却要自己慢慢捡的,别人要去捡,就会被轰走,甚至附赠几句恶言恶语,所以,捡麦麦穗这事儿,并不太光彩。
当时,我们家境不好,母亲没有其他技能,只能靠着麦收时节,早早起来,捡点麦穗贴补家用。那时,一天也捡不了多少,好的情况也就十来斤。
母亲常跑远路到邻村去捡麦穗,现在回想下,母亲也是怕被同村的人轰赶,面子上过不去吧。
那时候,我对捡麦穗的性质并无多少概念,只是屁颠屁颠地跟着,觉得很有乐趣,捡一小包袱,母亲会表扬我能干,甚至会奖赏两毛钱的零花钱。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对捡麦穗一事的看法。
那天早晨,我被母亲从被窝里叫起来捡麦穗,跑到邻村的一大块刚收割的麦地里,那里散落的麦穗挺多,我每捡到一个大麦穗都十分欣喜,捡着捡着,突然有人截在了我们面前,是一位大婶带着个小女孩儿,我抬头一看,小女孩儿正是我同班同学,我儿时的小女神。
还没等我打招呼,大婶就叫嚷嚷了一通难听的话,母亲赔笑,拉着我就要走。
小女神跑到我面前,硬生生地说:“吕艳朋,谁让你们偷我家麦穗的?”
她用的是“偷”字,那个字像尖锥扎到心里似的,刺得生疼,刺伤了我小小的自尊心。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跟母亲去捡过麦穗,还一直怨恨她去捡麦穗。
现在,农村生活水平也提升了,再没有人去捡麦穗了。
但那灰黄的麦茬地里的灰黄的记忆,却常常的钻出来,时不时在心头咬上一口,隐隐作痛。
题图是19世纪法国杰出现实主义画家米勒的油画《拾麦穗者》,画作的以旧约圣经路得记-路得与波阿斯的记载为蓝本。路得在波阿斯田里捡麦穗,供养她的婆婆拿俄米,反映农民要让贫苦人捡拾收割后遗留穗粒以求温饱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