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五年》这本书最早火起来是在八十年代,主要是在知识份子当中。而前几年,这本书又在更广泛的社会阶层上引起关注。主要是因为一部反腐题材的热播电视剧《人民的名义》里面,一位高官角色非常喜欢读这本书,还和他的红颜知己讨论。
这本书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呢?书的作者是美籍华人学者黄仁宇,这本书是先出版的英文版,然后由作者自己翻译成中文的。毕竟是写中国历史的,英文版在西方史学界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倒是中文版在出版后在大陆引发了一阵热潮。这本书的英文书名很有意思,叫做《无关紧要的一年》,也就是中文书名的万历十五年,既公元1587年,这一年在欧洲的历史上,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启航驶往了英国,一场海上大战即将爆发,是新旧霸权的交接前夜。但在中国历史上却是默默无闻的一年,而且如果你通读这本书,会发现他所讲述的事情大部分也都并不是发生在这一年。
唯一和万历十五年相关的事件就是开头的引子,因为在这一年的某一天,文武百官突然接到命令说皇帝要进行午朝,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急急忙忙的穿戴好官服赶往紫禁城。可是就连守城的卫兵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敢轻易放大家进宫。这件事之所以奇怪是因为明朝的万历皇帝是中国古代皇帝中独一无二的宅男,他在位四十多年,其中有二十多年都不上朝,不和大臣见面,有的大臣在朝廷干了一辈子都还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然后作者就以此为切片,全书分两个部分展现了这个时期明朝的中央朝廷和社会形态,让读者看到这看似平常无奇的一年,实际上早已为后来的惊涛骇浪埋下了伏笔。
其实这一切的根源,是在朱元璋建立明朝的时候就埋下了。朱元璋从一个乞丐到投身反元起义,可以说,他获取天下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没有依靠任何的势力。这使得他完全没有与别人分享权力的思维。所以在他统治后期,他大杀功臣,废除了拥有指挥行政机构的宰相一职。所有的工作都由自己来亲自完成。这样的体制,也只有朱元璋和他后来造反夺权的儿子朱棣能够执行下来,而其他的子孙后代是没有这个精力和能力的。而且随著天下成平日久,经济逐渐恢复,社会的复杂度也更高了。朱元璋的这套将皇权大力集中的做法也就不合时宜了。所以到了后来的明朝皇帝那里,就形成这样的局面,能够管事情做事的皇帝不想管事情。下面的百官也乐得无所事事,躺平成风,白嫖俸禄。
但是事情到了万历皇帝继位之后,出现了一点点变化的可能,就是因为万历皇帝继位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而实际管理朝政的就是首辅大臣张居正,这样由朱元璋定下的属于皇帝的行政权力首次又回到了宰相手里。张居正成了有明一代唯一一个拥有实权的宰相。而张居正又是一个有想法的人,他利用宰相的权力推动了大量的改革,最著名的是一条编法,这个主要是清查全国的土地名册,增加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毕竟要干事首先得有钱。其次就是对已经难度躺平了很久的官僚机构进行整顿,搞出了考成法。也就是现代企业里面经常有的所谓的KPI和末位淘汰。搞得过惯了舒服日子的官僚集团怨声载道。不过好在张居正的寿命不长,四十几岁就去世了。在他去世之后,官僚集团们掀起了疯狂的报复,给万里皇帝上了很多诋毁张居正的奏折。其实很多事情并没有根据,比如说他当首辅大臣的时候,他的两个儿子都考在科举中都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绩,是打过招呼,批过条子的。不过张居正本人就是神童,十几岁都能考上进士,继承了他神童基因的儿子能够在科举中高中,也未必就是权力的原因。而张居正除了是首辅大臣,辅佐还是小孩子的万历之外,还是万历皇帝的老师。而且对万历的要求非常的严格。而这一时期的十几岁的青少年正是叛逆期,对曾经严加管教的师父怀有深深的怨恨,也就顺势做出了对张居正死后抄家的惩罚。但是这位皇帝没有了张居正之后,又只能回到朱元璋定下的祖制,亲自面对整个官僚集团。
结果万历发现这个盘根错节的庞大集团根本不是他这个年轻的小皇帝能够应付得了的。没有张居正那样有手段的能臣根本就推不动他们。不光如此,连自己想干的事情他们也处处掣肘,最典型的就是万历皇帝更加宠爱万贵妃,想立万贵妃的儿子当太子。但是这与儒家传统的“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相冲突,官僚集团们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挠推脱,进行软抵抗,作为一言九鼎的皇帝如果坚持要这样做,也还是可以做成的,可惜万里皇帝也是个性格比较软的皇帝,于是他就不见群臣,二十多年不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