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则徐真的开眼看世界了吗?以前的中国历史,总是把历史人物脸谱化,把历史事件简单化。特别是在对外战争中遇到挫折的时候,归结原因就是贤良的人被排挤了,而奸佞们得到了重用。仿佛只要用对了人,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也许在冷兵器时代,双方的技术差距并不是那么大的时候,这种说法也许还说得通。但是在鸦片战争时期,一边是已经武备废弛许久的清军,一边是受到刚刚兴起的工业革命加持的英军,两边的差距已经是代差了,应该说不管用什么人都难逃失败的结局。
但是历史还是喜欢用那一套来解释,认为清政府战败签割地条约都是主和派的错。如果道光皇帝能够始终如一重用主战的林则徐,就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不光因为林则徐的抵抗态度坚决,还因为林则徐是当时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对英国的对洋人的底细更加了解,能够做出正确的决策。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事实确实如此。林则徐在担任钦差大臣在广州的时候,确实非常注重收集与西洋各国有关的情报。其中一个重要的来源就是翻译在澳门能够读到的外国报纸。但是当时的中国翻译人才奇缺,水平参差不齐。有人研究了林则徐翻译的外国报纸存档,发现了很多有趣的事实。第一条就是国名,这些材料有很多的问题。第一条就是对欧洲国家国名的翻译五花八门,比如葡萄牙,就有大西洋国、葡萄牙等好几种翻译的方法。让人们怀疑林则徐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不同的翻译名称其实指的是同一个国家?这应该是很难的。而后来也有很多事实说明林则徐仍然对外部世界充满了误解。有一次,一艘美国的船舶在广州外海遇难,一名美国水手被清朝的水师救起,并被送到了林则徐的面前。林则徐自然抓住这个有利的机会,多了解外部世界的情况,向这位水手提了很多问题。其中一个问题让这位水手感到非常的惊诧,林则徐问他“奥斯曼土耳其在美国的什么地方?”美国水手只能告诉他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国家,甚至都不在一块大陆上。这位水手没有想到作为中国政府最高级别的官僚,精英中的精英,居然对世界地理知识的掌握如此贫乏。而且很显然林则徐也不知道奥斯曼土耳其与隋唐时期与中原地区互动频繁的突厥有着很深的渊源,说明他对外国的历史也是知之甚少的。当然有一说一,做到林则徐这种级别的官员还有如此的好奇心,愿意虚心求教,不耻下问。这在充满自负的高级官僚阶层里面,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品质了。
在这些翻译中,第二个问题就是充满了各种高情商的翻译,甚至完全改变了原文的意思。比如这些有一段文字是这样翻译外国人对中国的评价的,说外国人认为中国的各项制度都非常的完善,只是在军备方面稍有欠缺。如果大清朝廷能够增强军备,则我们这些外国人必当对大清朝廷毕恭毕敬。但事实上这段文字的原文仅仅只是说了中国政府军备废弛,军队战斗力低下。后面的那些话纯属翻译自己加的戏。还有一段翻译说英国人认为中国人是除他们之外最聪明的种族。而这一段话的原文其实是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说的是一般来说有色人种肤色越深智力越低下,因为中国人在有色人种中属于肤色较浅的,所以也是这些低等种族中智力最高的。显然这些翻译知道如果原文翻译会让长官看得气得睡不着觉,而这样的高情商翻译会让长官看得很高兴,也就会给自己升职加薪了。至于准不准确,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了。
所以尽管林则徐看了很多像这样翻译过来的外国情报,但他对外部世界形成的世界观仍然是扭曲的。一个很明显的例子,道光皇帝询问他认为英国是否会选择开战。林则徐的判断是不会,因为他认为英国现在是女主,刚继位不久,指的是年轻的维多利亚女王刚刚继承王位,其权力受到他叔父的威胁,这种时候正是她忙于内部权力斗争的时候,不会对外开战。这段话说明林则徐对英国的政治体制几乎完全无知,还是在套用中国的皇权专制思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君主立宪,也不知道议会的作用。这也难怪,因为在他的那些翻译当中,英国的议会parliament被翻译成了帕里门衙门,从字面上来看,根本可能不知道这个衙门到底是干什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