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说一个在历史上略微有点冷门,但是却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就是东南互保。引发东南互保的是庚子年的义和团运动。义和团运动爆发于山东。主要是越来越深入中国社会的西方宗教与本土文化的一种冲突。由于中国当时的统治者是通过戊戌政变软禁了推行西化改革的光绪皇帝而重新归政的慈禧太后,因而与西方列强的关系比较紧张。民众自发的反对洋人洋教的运动自然非常符合朝廷的心意,所以向来视这种民间动乱如水火的朝廷这次反而是支持这项运动,为义和团员们披上了爱国的的衣服。当然有些官僚的想法其实是相当歹毒的,他们希望利用这些拳民去和洋人冲突。杀了洋人就平外患,如果义和团被洋人杀了,就相当于除了乱民。可以说这种想法完全是高高在上,不符合实际的妄想。
而经营地方的督抚们都知道,这样子乱来会把国家搞得一团糟。比如在义和团发源地山东当巡抚的袁世凯就想出来一个妙招,既不得罪,朝廷又将祸水从山东引出去。他说北方洋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天津和北京,真正的爱国者都应该去那里。如此昭告之后,对于那些响应号召北上的义和团民,袁世凯就礼送出境。那些赖在山东不走的义和团,自然是假爱国,真造反的乱民,袁世凯就痛下杀手。后世评价袁世凯总是负面的,说他是窃国大盗。在共和时代还妄想称帝的狂人。这种评价显然太过片面了。从袁世凯之前经历来看,他还是一个相当精明强悍的政治家。
相对于北方闹得如火如荼的义和团运动。在当时的南方则相当平静,没有任何类似义和团的运动。但是当时中国名义上仍然是统一的。随着大清朝廷和洋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已经到了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的地步。广大南方地区虽然没有义和团运动,但是仍然有被卷入战争的危险。于是这些地方督抚们都开始绕过总理衙门直接与列强们进行外交交涉。而当时的两江和湖广是清廷的主要税收来源地。在列强的划分中属于英国的势力范围。因此英国对于两江总督刘坤一和胡广总督张之洞的外交接触非常的积极,甚至提出要派军舰进入长江。这个动作对于稳定长江流域的形势有好处,但是也暴露了英国人的野心。所以张之洞不同意英国出兵内地,和著名的官商盛宣怀一起居中调解,将法国人加入谈判。最终保全了中国在长江流域的主权,并达成那一个协议,就是上海的租界安全由各国保障,而内地的安全,则由各地督抚保障。这就是著名的东南互保。虽然这份协议最终得以签署,但它是不合法的因为,没有得到大清朝廷的认可,而大清朝挺实际上是准备和洋人开战的。如果战争爆发,这纸协议到底有多大的效力,西方列强心里也没有底。很快慈禧就以光绪的名义下达了宣战诏书,对西方十一国通一齐开战。而那些签订了互保协议的南方督抚们接到诏书后纷纷表示诏书是朝廷有权臣作乱伪造的,是伪诏,所以拒绝奉诏,严守原来的协议。再到后来八国联军在天津登陆,向北京进攻。朝廷又发来了要求南方各省派兵北上勤王的圣旨。因为圣旨是盖有大皇帝的御玺的。地方督抚是没有理由说圣旨也是假的。眼看,整个东南半壁也要被拖入战火之中。这个时候,担任两广总督的李鸿章第一个站了出来说:圣旨虽然是真的,但是这是乱命,所以,粤不奉召。李鸿章的地位大家都清楚,所以他第一个站出来表态之后,签订了互保协议的南方各督抚也纷纷跟进。于是和列强的东南互保协议得以继续执行。南方也免于陷入战火之中。
东南各省这样抗旨不尊,难道慈禧太后能够忍得下这口气吗?实际情况是,她忍不下也得忍,八国联军攻破北京之后,慈禧连夜西逃,以西狩的名义躲到了西安。而这仗已经没法再打下去了,而朝廷里的那些主战派大臣,也没法用他们去和洋人和谈。还得请李鸿章出马。尽管心里恨的牙根直痒痒,也只能对他拒绝奉旨,东南互保的作为既往不咎。还称赞这是老成谋国的举动。
在后来的主流历史叙事中,对清朝的这些汉人官僚评价一般都不高,李鸿章还顶着头号卖国贼的帽子。 而那些革命党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是青史留美名。比如孙中山一辈子都在革命,想依靠暴力解决社会问题,其破坏的远比建设得多。其政治智慧其实还不如这些懂得如何利用形势保全一方和平,保护一方百姓免受战火之灾的晚清汉人官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