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听了一个读书节目。介绍这本书非常的有意思,书名叫《反谷》。字面意思应该是反对谷物种植。也许你以为这是一本介绍农业的书,实际上它是一本关于国家如何形成的历史读物。
国家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上,大部分时间是没有国家的,国家的形成大约是在4000多年前,最早的国家是苏美尔文明的乌尔城。关于国家形成的原因。主流学界的观点都认为和农业成为人类主要生产方式有关。因为农业的兴起需要新建大规模的灌溉系统和水利工程。而只有国家才能集中资源做到这一点。一般自给自足的民众是没有力量完成。所以就像在中国上古神话中就有大禹治水的传说。治水的英雄最后成为了首领,建立了国家。而农业之所以兴起,是因为谷物更容易存储,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
不过这本书的观点却非常的不同,而且有足够的考古证据和非常严密的逻辑。首先人类在从事狩猎采集生活时,是没有国家组织的。在发明了农业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形成国家组织。农业大约是8000多年前产生的,而国家的历史最早的也只有4000年。所以国家是为了适应农业生产而出现的说法是与考古事实不符的。而且农业也从来没有占据主导地位,人类的生产方式一直是多样的。人类最早期的文明遗迹大多在河流三角洲附近,如尼罗河三角洲,中国的河姆渡文化遗址在长江三角洲。而最早的文明——苏美尔文明的乌尔古城也位于两河流域的三角洲。因为这些地方地理位置独特,环境丰饶,动植物资源丰富,潮水也会将大量的水生生物冲刷到这里。所以生活在这里的人类几乎就是在过着原始的共产主义生活,自然资源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所以人们并没有从事农业的需求。事情的真相其实是并不是对于农业的需求催生了国家的产生。而是国家需要农业来维持自身的存在。而且在众多的农作物中。最符合国家需要的就是谷物。谷物与国家之间的关联非常微妙,这本书将这个逻辑说得非常的透彻。
国家要想存在必须有三要素:一个是稳定的税收。一个是负责收税的官吏,最后就是将纳税人围起来的城墙。而谷物之所以适合国家征收是,因为谷物每年定期成熟,国家只要颁布一部历法。就可以按时派出税率,对农民进行征收了。而且谷物成长在地表,很容易统计产量,再抽取一部分作为税负,非常的方便快捷。那如果是种植豆类的话。由于成熟期各不相同。国家很难对这样的路农作物进行统计和征税,商人由于流动性大。交易大多私下进行,国家根本搞不清楚他们挣了多少钱,那稳定的征税更是无从谈起。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古代的阶层分为士农工商,商人被排在最末尾。朝廷也经常奉行重农抑商政策的原因。
同时文字也是便于官僚系统管理税收而出现的。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用到文字的地方并不多。所以就会有很多古文明消亡之后,文字也随之失传的现象。因为使用文字主要是统治阶级。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统治阶级压榨普通人的工具。而一旦政权覆灭。人们就将其抛弃了。比如古希腊的迈锡尼文明所使用的线性文字a,线性文字B至今都无人能够破译,失传上千年。而罗马帝国的官方文字拉丁文在罗马帝国灭亡以后,普通人的识字率就降为了0,只有罗马教会的传教士还在使用。
而且考古发现。考古挖掘还发现,从事农业的人口在生活质量和健康水平上实际上不如从事狩猎采集的人口。因为他们要终日劳作。而且从事农业生产的劳作方式并不符合人体进化出来的身体结构,会照成很多疾病。因为人类历史上从事狩猎采集的时间更长,因此身体结构也更适应狩猎采集的生活。实际上从事狩猎采集的人比从事农业生产的人有更多的自由与闲暇,食物的种类也更多样,健康水平也更高。这在那本著名的畅销书《人类简史》的开篇也有提到。
所以农业,特别是谷物种植业实际上是适应国家压榨底层民众需要而产生的。当然人是有自由意志的,即便是被当做奴隶的人他们也会选择用脚投票。如果有可能他们就会放弃从事农业。而加入那些狩猎采集的部落,去过更自由的生活。同样的现象也发生在现在的中国社会,越来越多的农民工以及他们的后代不愿意再回家种田了。但是国家为了维持自己的存在。也会采取相应的对策,这个就是修建城墙将自己的纳税人给关起来。然后将那些狩猎采集的部落污名化为野蛮人,声称修建城墙是为了保护从事农业的良民。之前在其他帖子里面也说过。中国的古代王朝修建长城的原因,表面上是防御异族的入侵。但实际上异族入侵的事件只是偶尔发生,如果有好的边境贸易环境,或者中央朝廷给予的岁币或者贡金足够多的话,也可以保持边境相安无事。所以长城发挥的更大的作用,实际上是阻止汉人农民跑到塞外成为朝廷口中的野蛮人。损失人口就相当于损失税源,因为人类追求自由是天性,这样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实际上防止自己的纳税人口出逃才是长城更主要的功能。
这本书的观点和我平常看的一些奥派无政府主义经济学的观点非常的吻合。而且特别之处在于他提出了考古事实和历史的论据,而奥地利学派经济学主要是从逻辑演绎来论述的,正好形成互补,而且内容更加精确。它将谷物的种植与国家形成之间的深刻关系解释得非常清晰,这在我读过的其他书本中很少提到。有时间一定要把这本书找来,好好读一读。
网上查了一下,这本书国内也有出版书名改为《作茧自缚——人类早期国家的深层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