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苏格拉底头像,公元1世纪罗马雕塑 来源:维基百科 版权:公共版权,原图地址
前天说尼采的哲学,提到尼采对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的思想并不感冒。但是哲学并不像科学,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哲学,也就是自己的世界观,所以并不是说苏格拉底就是错的,尼采就是对的,苏格拉底的哲学依然有很多值得汲取和吸收的地方。
要说苏格拉底的哲学先从苏格拉底生活的时代谈起。在苏格拉底之前,古希腊城邦雅典刚刚经历了两场战争,一场是希腊联军一起打败了波斯帝国的希波战争,在这场战争中雅典的海军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小小的雅典打败了庞大的波斯帝国,这让当时的雅典人信心爆棚,认为雅典的民主制度具有无与伦比的优越性。第2场战争则是。雅典对阵同为希腊城邦之一的斯巴达的伯罗奔尼撒战争。在这场战争中,由于雅典的民主制决策混乱,昏招迭出,最终败给了奉行专制极权体制的斯巴达。这让雅典人陷入了迷茫,对民主制也产生了怀疑。毕竟雅典还是一个相对自由开放的社会,既然人们精神上感到迷茫,自然就会出现针对这种大众精神问题的学问和学者,这些人被称为智者,但实际上这些所谓的智者,其身份更类似于现在的心灵鸡汤或者成功学大师,他们的话术中应用最多的就是相对主义。也就是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有意义的。比如这一类古希腊哲学家经常提到的一个例子,就是当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平常吃起来津津有味的食物放在嘴里也是索然无味,没有胃口。但这并不是表明人生病的时候味觉就是错误的,人才是万物的尺度。食物的味道好坏并没有统一的标准,而是因人而异,甚至对于同一个人,他所处的时间和环境不同也会有不同的标准。而每一项标准都是正确的。可以看到这一派智者的理论和庄子非常相似。都是世间不存在统一的终极的标准。
其实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就像开头说的哲学没有对错就看你怎么选.显然苏格拉底没有选择这一派的理论。但是苏格拉底也没有提出自己的理论,他用一个在当时看来很奇特的辩论方式,就是喜欢反问对方。比如在我给孩子读的一本关于世界历史的书上,就有这样一个故事。苏格拉底问一个人:“骗人一定是不对的吗?”那个人回答:“当然骗人肯定不是好事。”苏格拉底于是问道:“如果一个父亲骗不愿意喝药的生病孩子说药是甜的,这也是坏事吗?”那人就哑口无言了。这就是苏格拉底探寻知识的方式,当别人提出一种观点,他就会不停的寻找反例,反问别人,逼迫对方不得不一直修正自己的观点。这种反问式的辩论本质上就是要找出一件事物的准确定义,也就是最根本的唯一的标准。但是这样的辩论总会给对手感觉是在钻牛角尖,在抬杠。和苏格拉底辩论总是被不断的抬杠,但是苏格拉底本人却从不提出自己的见解和理论,所以在当时的雅典他也并不受欢迎,常被人诟病。
对此苏格拉底自己的解释则是。他说:“人们和我对话感到不快,恰恰是新的思想诞生前的阵痛,就像新生命诞生前分娩的阵痛一样,而我苏格拉底就是智慧的接生婆。所以我自己并不会生孩子,而是帮助、激励和刺激新的思想诞生。”虽然道理很清楚,但是和苏格拉底辩论经常会让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下不了台,所以他在雅典的人缘确实不大好,再加上苏格拉底本人长得比较丑,这点倒是从雕像上看不出来,也许雕像是美化过的。而在古希腊人们是崇尚力与美,智慧什么的反而在其次,在当时的雅典长得丑,就是一种罪过。雅典人每年还会寻找雅典城中最丑的人把它拿来献祭。当然在古典时代,雅典城邦还是一个比较包容的社会,苏格拉底的智慧还是有识货的人,他也有不少追随者,甚至他的名声远播整个希腊世界,在祭司云集的德尔菲那里的祭师都把苏格拉底称作是全雅典最聪明的人。
苏格拉底也毫不客气的接受了这个名号,不过他解释说:“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一个人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知道自己是无知的。”正因为苏格拉底这种抬杠式的辩论风格得罪了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他的追随者和徒弟当中,有人接受了他的思想方式,对民主制是否合理产生了怀疑,这些人组成了阴谋集团,发动政变,短暂的终止了雅典的民主政治。在雅典恢复民主之后,人们认为苏格拉底的思想亵渎神灵,而且教坏年轻人,于是把他抓起来审判。使用民主投票的方式确定他有罪。判决下达之后,民主议会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选择流放离开雅典,一个就是接受死刑。苏格拉底选择了死刑,因为他已经70多岁了。不愿就此客死他乡。然后在执行死刑之前,他的徒弟们设法买通了看守,想把他救出去,在打开牢门之后,苏格拉底仍然拒绝了这最后的逃生机会,他说自己年纪大了即使逃出去也没有几年好活,如果他逃走了就相当于自己认罪了,自己的思想是错误的,与其这样还不如慷慨就义。这样后人就会更严肃的看待他的思想,他的思想才会发扬光大下去。可以看到苏格拉底对真理的价值评价要高过自己的生命。当然这个终极真理是否存在对于不同的哲学家也是见仁见智了。
苏格拉底之死也成为了民主制的一大污点,在西方主流意识形态将民主包装成普世价值强行推广的今天,也许人们应该从苏格拉底的思想和经历中吸取一些经验教训,对被灌输进自己大脑中的各种意识形态反问一句“真的是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