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快跑啊!”
“跑什么跑,走着就好了。”
“你不跑,那只怪鸟就飞过来了。快跑啊!”
“来就来咯,谁怕谁,我还能被它给收拾了?”
“仲哥,快跑吧,今天的事儿有点怪……”
“嘿,我说你这平日里一股狠劲儿的华仔、华少,怎么今天这么缩头缩尾的?不就是一只会说的话鸟儿嘛,至于么。”
“可我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怎么那鸟的感觉……哎呀别说那么多了,快跑吧!”
“戾~嚇~”一只青色的大鸟飞来。
“坏了!它追上来了。”
“怕什么,一只青鸟而已。”仲司元屏息,轻吐着语句,一字一字的穿过山林,对着疾速快要飞到眼前的青鸟说到,“我不管你是谁,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要做什么?”
青鸟掠过枯黄的枝头,蹙眉,两丛靛青色。它从天而落,降落到腐朽的木头桩上,绿玻璃珠子的眼球紧盯着仲司元,玻璃珠子里没有天和地,没有树木和云气,甚至没有注意到仲司元身旁的华痞子。华痞子却如临大敌,作为一个打手,他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一丝丝苍白,还有如雨的汗珠不停从额头冒出。
“仲哥,你离这只怪鸟远一点,小心它伤到你。我这就禀报公会,让他们增派几个人手过来。”
仲司元侧耳听到华痞子的声音,想笑。一个公会数一数二的打手,竟然会看到一只鸟紧张的不得了,虽说这是一只会说话的鸟儿……
“嚇~”青鸟长鸣一声,七分凄厉,三分幽怨。
“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青鸟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对峙,五米开外的乔木上震落一片绿叶。
“呵~你是什么?一只会学人说话的进口鹦鹉?我仲少最喜欢猎奇,但还没有见过你这样有趣的珍宝。”仲司元侧眉轻视着眼前的青鸟,神情玩味。一贯的纨绔,是每个富家子弟的标签,他何曾少被别人这样议论了。但他依旧如此,云一样的潇洒,云一样的无形无影。
“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青鸟不放弃继续哀鸣,口吐一句人话,偏偏只有这三个字,还要不停的说。
还没等场面有分晓,华痞子已经忍不住了,他身穿的花色皮夹从里湿到外面。仲司元向后侧眼一瞟,心境骤然搅动。他没有想到华痞子会面对着一只青鸟有这样大的反应。还未等仲司元开口,华痞子立刻拨开腰间的银鞘刀,刺向腐木桩上静立的青鸟。
青鸟青色玻璃瞳孔聚缩,青羽翼轻轻一挥,看似松软的青色羽毛化为数刃锋利的刺针,射向华痞子。劲风呼啸,顺势带飞了华痞子的整个身体。一个七百二的转角,华痞子飞撞上远处的一棵乔木。尽管多年锤炼的肉体,也经不住这一道回击,并射到身上多出的青羽,华痞子立刻昏了过去。
仲司元微微蹙眉。他难以置信这样的局面,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稍一凛神,正眼注视着前方腐木上的青鸟。四目相对,仲司元心底涌动莫名的情绪。
“你是谁?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我要你……”青鸟婉转了声音。
身后传来小声的悉簌,是华痞子的声音,“……仲哥,试试用你的笛子,这只鸟很古怪……”华痞子的声音轻浮,很快就失去了声响。
仲司元暂且不想理会他是不是晕了过去,只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各大集团纷传,他仲司元其实是山野间捡来的孩子,用来继承仲明生的仲式集团。传言他被捡来的时候,身后有一根墨绿的玉质笛子,玉质通脆,但却无法考究是什么品系的玉石,实在罕见。而他生来就会吹笛,虽然要继承仲式集团庞大的家业,可他依旧会在深夜里找个没人的地方默默吹笛。玉笛的声音可以引来方圆数里的鸟雀,确实是一个奇迹。他对于传言充耳不闻,只是一心沉醉在自己纨绔的世界里,顺手帮忙打理家业……
仲司元从斜肩挎带中抽出玉笛,缓缓闭上眼,开始轻轻吹奏起来。笛声飘渺于树林中,远处鸟雀机灵的跳跃起来。腐木桩上的青鸟听到笛声的刹那,玻璃珠子里有些微水汽泛浮。它缓缓的合上了青绿色的眼珠子。
几乎是一瞬间,丛林安静下来,所有生物的节奏全都转变到了笛声上。静谧飘散开来,甜丝丝弥漫缠绕在树枝间。
“扑哧~嗤”一股异样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宁静的旋律。
笛声暂停。仲司元睁开眼睛,他面前的青鸟眼中复又蒙上了哀怨,口角啼血,青鸟的腹部插着一刃锋利的银鞘刀,破开了肚子,红艳艳的血水从腹中喷薄出来。仲司元短暂的失神,他的眼角被山中的雾气浸湿,他整个人就快要软瘫到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华痞子口角残留着硬化的黑红色血块,对着中了刃的青鸟狂笑,几乎癫狂。他貌似赢了一场战役,现在浑身舒畅。
仲司元侧目,牙缝里泄出口气,灼灼的口气来自心肺,滚烫的心肺,“华痞子,你……”
华痞子脸带浓浓笑意,“仲哥,我投的挺准,你看!”他高兴地颤抖着手指指着倒在血泊的青鸟。
青鸟奄奄一息,依旧哀怨地,静静地注视着仲司元,“末了,了了……”。人声不再清脆,和鲜血混糊在一块儿,听不大清楚。
仲司元三步跨向树桩,双手捧起了血泊里的青鸟。一滴滴清泪溅落在血泊里,化开了浓浓的血色。
山坡的杜鹃花开了,有点艳,艳的极致。没多久,就败了,携着冰冷的略微有天地间丝丝温情的雨水一起败的,随着岁月,深埋土壤里。
没人记得缘分不缘分的事情,反正是注定了,要合着风一起来,合着雨一起去,很快很快的,谁都拦不住。看的见的,是那把银鞘刀,唯独看不见,有一本册子上,划定了某些人和某些事的前世今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