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丘吉爾的一封信
1941年4月,英國首相丘吉爾親擬一封信,由駐蘇聯大使親手轉交正在莫斯科訪問的日本外相,松岡洋右。
信中,丘吉爾不無真誠地對日本當局者直言相勸:
“1941年,美國鋼鐵産量為7500萬噸,英國為1250萬噸。如果德國與上次一樣失敗後,日本以700萬噸鋼鐵的産量,單獨進行戰爭,是遠遠不夠的。”
日本英國皇室有世交,半個世紀後,首相這封毫無忌諱的直言,或許是看在兩國祖宗的份上,進行的戰前最後一次“交心”。
話雖然說得直白,但字字實情,直達日本痛點,無可辯駁。
然而,日本大本營陸軍軍部知悉後的反應是,暴跳如雷,怒不可遏。
當日的軍部日志認為,此信“內容極其傲慢,(令人)憤慨至極”。
兩個“極”字,決定了日本態度,斷定了日本走向:
明知自己實力不如人,明知對方也知道自己的破落家底,仍然要南下太平洋,與英美開戰。
這,就是日本性格。
恥感文化中生長的日本,如果感覺到了“辱”,是可以要命的。
被挑開內褲的日本武士,曝光了自己的短小,結果只有一個:拼了死的與巨人一搏。
唯有此,方雪恥,必須的。
此事,是日本南下開啓太平洋戰爭前的一個插曲。日本軍部“滿血狂躁”的精神狀態,可見一斑。
那麽,丘吉爾說的是實情嗎?
外強中幹的日本,究竟真相如何?
日本為何要去打一場毫無勝算、招致滅亡的戰爭呢?
是什麽不可遏制地推動著日本走向滅亡?
我們掰開曆史說。
2,保密的真相
1945年6月8日,戰爭結束前的2個月時,日本召開了一次沈重的禦前會議,對今後的戰爭,出台指導大綱。
會上,天皇的大臣們,提交一份當時日本國力現狀的報告,十分明確而殘酷地道出了日本能維持下去的最後時日。
一、民心動搖了:
“國民道義出現了頹廢的征兆,庶民階層存有觀望自棄風潮。”
二、人力與物資相比,“尚有余裕”。
三、運輸能力“極度困難”:
海運無法完成計劃,鐵路只能在局部地區運作。
四、物資尤其短缺:
鋼鐵方面,已至年中,産量卻只有去年的1/4,船艦新建計劃完全沒有指望;
工業鹽不足,化學工業加速衰退,火藥保障因而困難;
液體燃料,6月後將嚴重影響戰爭的進行;
飛機和其他現代化武器,更是無法完成産量。
五、國民經濟方面:
糧食緊張狀況,到了開戰以來最嚴重的境地,只能維持人們生理所需最低限度。
黑市橫行,物價暴漲,道義頹廢,戰時經濟面臨崩潰。
這份“密字頭”的報告,呈交給天皇看,用詞其實十分嚴謹保守。
實際上,日本在投降前的幾個月,戰場和國內的民生問題,遠比報告所述嚴重得多、慘重得很。
緬甸戰場,當年1月份軍隊已經“做好平時吃草的準備”。
陸軍省兵務局局長那須義雄,在向議會彙報時說,“有的部隊在後方不供應糧食的情況下,吃著草在作戰”。
中太平洋的梅雷約恩島,有日軍3404人,交戰中70.6%陣亡,其中真正的戰死者,只有132個,近95%的日軍,是餓死、病死的。
戰後統計,南方戰場日軍陣亡130萬人,其中一半以上是餓死病死。
現實的慘狀就是這麽嚴重,現在來看,這份禦前會議上的報告,只是“話說三分”。
然而,由陸海軍大臣參加的這個禦前會議,最終的總結卻是繼續作戰:
目前,“最大的障礙仍在于國民的生産熱情,和敢于鬥爭的精神不足,以及國力適用于戰爭需要的具體措施的不得力。”
“為此,要充分發揮國民的鬥志,特別是皇國傳統的忠誠心……采取各種強有力的措施,盡可能維持戰爭所需最小的戰鬥力,爭取八九月結束戰爭。”
這不僅讓人悲歎。
如果這次禦前會議,做出了最符合實際的決策,及時終止戰爭,宣布投降,日本就不會招致後來的原子彈。
但日本執迷不悟,把當下的敗勢歸咎于人們鬥志不夠,並讓人們加強鬥爭精神。
這,就是軍國日本投降前的真實狀態,被打趴下,全身潰爛奄奄一息了,還在嗷嚎著靠精神鬥志取勝。
3,精神的密碼
奇葩的思維,必然産生奇葩的行為。
驚詫曆史老人的背後,必然有個匪夷所思的存在。
這,就是日軍的“精神密碼”。
我們來看看這個“密碼”裏都是啥。
舉例來說,其獨立特行的奇葩事之一,就是竹槍戰坦克。
1944年8月4日,內閣會議決定,在全國實施全體國民“總武裝”。
然而,此時的日本武器不足,軍隊中甚至出現了腰間佩帶竹水筒的士兵。
一般的國民想武裝,就更沒有武器可用了,這時,日本只好用竹槍武裝自己,舉國開啓竹槍訓練。
竹槍,是日本德川幕府時期農民武裝暴動時的武器,如今百年過去,日本不得不重拾這一“土”武器,也真是黔驢技窮了。
盡管如此,陸軍大臣阿南惟幾,在半年後仍然向人們下達了《決戰訓》,要求全軍“對神州不滅堅信不移,日夜誦讀神谕……此乃必勝之根本。”
只要相信神谕,就可以持落後、殘缺的武器對抗美國;
只要意志堅挺,手握竹槍也可以戰勝坦克。
這,就是投降前日本的奇葩邏輯。
堅信“神州不滅”就能勝利,說白了就是克勞塞維茨所說的士兵的精神力。
然而,進一步分析,你會發現這裏是有問題的:
因為不只是日本軍隊有強大的精神力,二戰時,美國、蘇聯、中國等國家的部隊和士兵,都有強大的愛國心、追求和內心取得戰爭勝利的巨大動力,戰場上,敵我雙方都有可稱之為鋼鐵般的作戰意志。
既然如此,日本怎麽能說只要相信“神州”不滅,就能戰爭必勝呢?
只有一種可能:
在現實國力與對方極為懸殊的情況下,日本要想勝出,必須使自己的精神力,遠勝于對方。
也就是說,同樣是士兵,日本兵必須保持自己的信仰遠勝于一切敵國的愛國心,且有極大懸殊,才能彌補國力和物資帶來的不足。
這,或許就是日本人在二戰期間,總是標榜“精神大于物資”,“物資有限而精神永恒”,“有我大和魂,何懼鬼畜英美”的根源。
也是即使被打趴下,也要喊出“無敵海軍”,“神勇皇軍”的原因。
自欺欺人、唯精神論,從不懷疑自己的錯誤,正是軍國日本這列疾馳的火車冒火噴煙、刹車失靈衝向懸崖的內部原因。
4,荒唐的信仰
老實說,明治維新後的日本,成功脫亞入歐,締造了日本崛起的神話。
但經濟、軍事強國的誕生,也帶來了軍國主義的衍生品。
“八纮一宇”“神州不滅”“萬世一系”等理論觀念,日日洗腦,深刻影響明治之後的幾代日本人。
一個名叫若槻泰雄的日軍回憶,他在上小學時,就有各國軍備對比的圖表,中學時就開始用三〇式步槍進行軍事訓練。
軍校學生更是如此。
從陸幼、陸士到陸大畢業的學生,最大的特點不是掌握了多少實戰經驗、學了多實用的作戰技術,而是培養了一種軍國精神,即:
相信日本是“神國”,堅信日本天皇是“萬世一系的半神人”,不可置疑“日本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民族”。
從陸幼到陸大,一連十幾年的軍校生活,學員們每天起床要先遙拜天皇,每日必誦讀天皇“神谕”,就這一點,就足以把人的理性摧毀。
戰後,美國派了一個調查團,對戰時B29的轟炸效果進行實地調研,報告書中有這樣一句話:
“(彼時,)只要看一眼日本的戰爭能力,就會立刻對日本下決心與美國作戰産生‘日本精神正常嗎’這樣的疑問。”
是的,原本就捉襟見肘的日本,在1941年深陷中國戰事泥潭時,竟然要對英美宣戰,是有點不正常。
但在當時東條英機大政翼贊會的高壓下,無人敢反抗。“軍中大腦”石原莞爾一再質疑,最後被東條送進了精神病院裏。
不過,曆史很快證明,有精神病的不是石原,而是東條。
不是東條一個人,二戰軍部基本都是這個狀態。
思維瘋狂、精神異常的根源,一言以蔽之,就是迷信“神國”,相信“萬世一系”,把一個正常的人當做半神人來對待。
半神人,哪裏存在?不在網遊裏,不在神話裏,就在二戰日本舉國上下的民衆頭腦裏。
日本如此相信天皇是神,以致于作家大江健三郎回憶,人們第一次聽到天皇在廣播裏宣讀終戰诏書時,十分驚詫,“天皇居然用人的聲音說話”。
正是因為他們相信日本有這樣一個不可複制的天皇制,大和魂上有這樣一個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特殊存在,日軍戰場上才會如此奇葩吃草戰鬥,拿竹槍戰坦克,一億玉碎而不投降。
二戰日本,就是一個笑話。
天皇制的迷信,成就了日軍二戰的瘋狂,掩飾了日軍外強下的中幹,延遲了國力不濟下的垂死掙紮,創造了人類文明史上的荒誕笑柄,也殘殺了無數無辜的生命。
正是基于此,1945年7月26日的《波茨坦公告》中,中美英明確提出,“欺騙及錯誤領導日本人民使其妄欲征服世界者之威權及勢力,必須永久剔除。”
也正是基于此,日本在投降前通過各種途徑與美國談判,均被斷然拒絕,盟國決不以談判的方式結束戰爭,目的就在于必須徹底打垮天皇制,絕對終結這一奇葩的曆史毒瘤,然後對日本實施新的政體。
這,就是軍國日本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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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若槻泰雄《日本的戰爭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