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的波形起起伏伏，音轨一层叠着一层，仿佛城市夜晚交错的灯火。我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音频剪辑软件还亮着，那条刚刚处理完的对白轨道安静地躺在时间线上。
这一切本不该如此。理想状态下，每一条音轨都该被细致地审听，每一个问题音都该被挑出返修，每一次对轨都该经过人工核对。但现实是，许多音频根本未经细听便被匆匆送来，双声道、单声道错乱得像一盘被打散的拼图。而自动对轨——这听起来省时的工具，却常常让对白漂移得像走错了舞台的演员，音画错位，节奏失衡。
我深吸一口气，把音量调高几分，试图让自己重新沉浸进去。但问题音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像藏在夜色里的暗礁，轻易地打乱所有节奏。我点开一段对白，声音从耳机里缓缓流出，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如果不去注意那些微妙的断句错误，或者结尾时过长的气息残留。这些细微的瑕疵，若不被修正，成品听上去就会像是一首不够和谐的乐曲。
时间一点点流逝，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动着，像电梯上升的数字，而我还在这片错漏中兜兜转转。每次拿到音频，都像是在拾起一座仓促搭建的房子，修补这里，调整那里，把所有被忽略的细节一一补上。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人会轻描淡写地问：“后期怎么还没做完？”
耳机里最后一段对白落下，我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远处楼宇灯火渐次亮起，像是城市在提醒我，夜已经深了。而桌上那堆尚未处理的音轨，则提醒我，这场修补的工作，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