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故事可以是入殓师。生者与往生者。两个人的故事可以是七月与安生。爱者与弃者。两个人的故事还可以是桃姐。我却不能用寥寥几字来说明。
亲爱的Roger:
随着我这一闭眼,应是不会再回来。我虽然腿脚不再利索,口齿也不伶俐,但心中却明镜般清晰。 那羸弱灯光下的小家,瓷碗竹筷,那永述不尽的唠叨,这一闭眼,便是只能在心底念想。 我,桃姐,也曾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可花有盛谢,叶尚枯荣。又何况是尝遍疾苦的人? 如今躺在病榻的我已无法自窥,老年斑布满了深陷的两腮,皤皤眉梢也被岁月和病痛消磨得几近濯濯,双臂的针眼七零八落的,虽然脑细胞尚未全部歇息,却与深睡无二。可这睡梦里,我总能听见有召唤我离去的声音。 人生的启承转结,实乃不完美中的最完美。数月前,烟花盛开的新年夜。我只守在汪洋彼岸的话筒边,这双笨腿脚,早跟不上孩儿们撒欢的腿脚,便这么听着你叫着唤着:桃姐,桃姐。我只有应答的份。却不知该多说些什么。 我没忘记,从你学会站立,至行走,到奔跑,件件都在我心底结绳铭记。可我总不善言,也或许真的老了,人生乏了,只剩喜欢默默地看着,自觉得自己的评价也是多余了。人老了,心钝了,思绪漫漶了,便只能朽木般死寂呆坐,黑夜了又白昼。 贪吃的欲望却还没丢尽。饕餮大吃已无可能,哆哆嗦嗦放进嘴里一小口,手还得忙着扶着,生怕汤汁就这么从嘴角淌出来,白费了功夫。 可我最放不下的还是你啊,Roger。没了我,你快乐时的惶恐,难过时的祈求,彷徨时的无助,低潮时的枯望,都要与何人语。 我多想再爱你一次。哪怕从你从未爱过我开始。
你的桃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