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始,我只不过试探性地用脚趾踏出了点水花,就像婴儿在母亲的掌心,用指甲盖来回轻轻地挠
着。它并怃然,未见抵触,我便索性一股脑将整个身子塞进了池里,它也只是象征性地推推我,便
开始撤出波浪,想要退去。
水的内心独白是如何讲述的呢?
:宁静定然是已被打破了。孩子们用尽着可能的手段嬉笑着我,享受着一层又一层来袭的快感。
可是这已然是他们仅有的拥有。
对,我们终究是不能撼动水的完整,甚至一丝一毫。当手掌从水中抽离而出,那原本属于它的领
地瞬间就被收复了,指尖如利刃划开镜面,水竟忙不迭地向两旁自觉地蕴开波纹。孩子,你是想
要捻起串珍珠么,随意拿去好了。不用我催,你终也会自然地还回。
岸边有两人各自执意,支颐在台边争吵着什么。我也被弄得有些恼怒厌烦,便开始无理地拍打着
水花,蹬踹出泡沫,撇撇嘴说:累了,累了。便蹲到池底任由悬浮着身子。当岸边的声音试图一
股脑穿过厚厚的池水,已慢慢减了速。降了温,钝了角,冷却后的争吵隔着水看来,成了一折简
白的交谈,水哗哗地攒动,一次又一次地在耳边稀释本是尖锐的措辞,头顶的一线白炽灯光本是
悬在穹顶的星,现却也忍不住坠入池中,在我眼前摇曳着,我上身往前,抚着镶在池边无尽的马
克砖,纹理凹凸有致,一丝一寸,每一块地摩挲,又像婴儿直视母亲的瞳孔,却不知晓眼底倒影
里全是自己的身影。
水看似娇弱,顺从着所有的逆流。无形,恪守地却是最固若金汤的法则。而当我将自己肆意整蜷
在水底的时候,突生的幻觉像是对儿时记忆拼图残缺的最后一块补全。那最初始的世界,胎儿在
羊水中无处徜徉,而记忆树还甚至没有发芽,可却早已在无知无觉地吸收着幸福。
夕阳下的万物被残阳最后的余辉把棱角雕琢的分外有致,进而掩去了所以细节。朔风呼呼吹着,
池边门外熟悉的一方顽石察不见踪影,走近才发觉,竟然是被两旁窜出的大片枝叶掩着严实,我
随意坐下。天空中飞舞起密密的细雨丝,陪着发隙间嗒嗒的水奔向地面。
身子被撕裂开了缺口,灵魂就这样一瞬间被活生生剥离,甚至让我还来不及感受疼痛。在这场雨
,它们正在逃走,借这场雨,他们必须逃走。等这场雨,他们甚至迟了逃走。每一颗贪婪的细胞
浸饱着雨水,拖着沉甸甸的身,却仍不忌相互打闹着。再也听不清他们高声呼喊对方,无因无由
的笑音,却都宠溺在母亲的怀里。
枝头压满的红灯笼被雨水浇透,扫落了一地。没人发觉,这火却好像更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