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闲暇的时候，偶然翻出了几年前写的中篇小说《千万好好说话》。
重新读了一遍，觉得其中有些内容还可以再修改、润色一下，让故事更加完整，也让小说里的人物形象更加生动。
于是，我又花了一些时间，从头到尾重新修改了一遍。
为了方便阅读，这次还给每个章节增加了相应的标题，并对全文的排版做了一些调整。
出于对区块链存储的信任，我决定仍然把这部小说首发在这个平台上。
不过，小说全文有三万多字，受平台单篇文章篇幅限制，无法一次性全部发布，只能按照章节拆分，陆续更新。
第一章 迟到的补偿款
第二章 渐渐疏远
第三章 酒后的敲门声
第四章 凤霞出面
第五章 凤霞讲理
第六章 理在人心
第七章 打麦场来了施工队
第八章 秀才出主意
第九章 两份意见书
第十章 凤霞去串门
第十一章 工地对峙
第十二章 水落石出
图片由chatGPT生成
天刚麻麻亮，千万楼村便慢慢醒了。
东边刚露出一点鱼肚白，村里的公鸡便争先恐后地叫了起来，一家叫，家家应，不一会儿便响成了一片。
昨夜刮了一阵风，院子里落满了梧桐树叶。凤霞拿着一把高粱扫帚，一下一下扫着院子，扫帚划过地面，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隔壁王婶也打开了院门，端着簸箕出来倒炉灰。
村西头，老李头已经蹲在墙根底下抽起了旱烟，眯着眼望着村道。几个背着书包的娃娃一路追逐着往学校跑去，笑声传遍了整个村子。
凤霞扫完院子，把扫帚靠到墙边，朝屋里喊了一声：
"民光，还不起？鸡都叫三遍咧。"
屋里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
"起咧，催啥催。"
没过一会儿，千民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走了出来。
他先走到院角抓起一把玉米粒，朝鸡窝前一撒。
十几只鸡扑棱着翅膀围了过来，那条黄狗也跟着跑过去凑热闹。
千民光笑着踢了踢它。
"去去去，又不是你下蛋。"
凤霞忍不住笑了。
"一天净逗它。"
千民光拍拍手，这才回到门口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上一根。
凤霞端来一碗热水，放到他跟前。
"先喝口水。"
千民光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
凤霞一边整理着院子里的簸箕，一边像是随口问道：
"今天还去找万林儿？"
"嗯。"
"还是补偿款？"
"嗯。"
凤霞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
"去了归去了，可别又犯犟。"
千民光苦笑了一下。
"我犯啥犟？跑了这么多趟，人家连句准话都没有。"
凤霞没有接话，只是转身进屋，拿出一个热馍递给他。
"路上吃。"
千民光接过热馍，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
"民光，忙去呀？"
"嗯。"
"还是补偿款那事？"
千民光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全村人都知道。
……
村东头。
万师虎家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架葡萄藤爬满了半个院子。
万师虎正坐在葡萄架下喝茶。
村会计快步走了进来。
"村长。"
"嗯？"
"民光今天又去找万林儿了。"
万师虎吹了吹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这娃，就是性子急。"
村会计迟疑了一下。
"补偿款那事……"
万师虎摆摆手。
"急啥。再等等。"
说完，又慢悠悠端起茶杯，仿佛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
……
村口。
万林儿老远便看见了千民光。
他脚下一顿，下意识想拐进旁边的小路。
可刚转过身，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万队长——"
万林儿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暗暗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转身迎了过去。
"哎呀，民光，这么早。"
千民光走到跟前，把手里的热馍最后咬了一口，拍了拍手上的馍渣。
他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万队长，我就问一句。我那补偿款，到底啥时候发？"
万林儿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刚抽出一根，又觉得有些不合适，讪讪地塞了回去。
"民光，你别急。"
"别急？"
千民光苦笑了一下。
"这句话，我都听三回了。别人家的补偿款早都发了，咋就我这一份一直拖着？"
万林儿搓了搓手，左右看了看。
村口小卖部门前，几个闲聊的村民已经朝这边望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说道：
"不是不给你。是真还没批下来。"
千民光盯着他。
"没批下来？别人都批了，就我没批？"
万林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根本不是批不批的问题。
可有些话，他不能说。
他不过是个生产队长。
上面有村长。
下面有村民。
两边都不能得罪。
想到这里，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民光，再等等。"
千民光摇了摇头。
"万队长。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卡着不给。"
万林儿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这时，老李头背着双手，慢悠悠走了过来。
他瞅了两人一眼，抽了一口旱烟，这才慢吞吞说道：
"有话慢慢说。都是一个村的人。"
说完，又慢悠悠走开了。
一句话，不轻不重。
却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千民光深吸了一口气。
"万队长。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就跟我说一句实话。是不是万师虎？"
万林儿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叹了一口气。
"民光。有些事，你就别问了。"
这一句话。
已经等于回答了。
千民光点了点头，没有再逼问。
他转身朝村南头走去。
望着他的背影，万林儿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
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过去。
村南头那片地，已经被围挡围了起来。
几辆挖掘机静静停在那里。
几个工人正拿着卷尺测量。
千民光站在地头，久久没有说话。
这块地，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父亲老千头带着他们兄弟几个，在这里割过麦子、掰过玉米。
后来分家，这片地又分到了自己手里。
一年四季，不知道流了多少汗。
尤其是西边那块巴掌大的地方。
那原本并不是谁家的地。
早些年，乡里修灌溉水渠，临时改了线路，水渠一拐弯，便在千家的地头留下了一小块空地。
老千头脑子活络。
听说乡里的干部要下来查看水渠，便张罗着摆了一桌酒席。
几盘家常菜。
一壶烧酒。
酒过三巡，几个干部喝得高兴，便笑着说道：
"老千头，这么点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以后你们种吧。"
老千头满脸堆笑，一个劲儿给几人添酒。
从那以后，这块地便一直跟千家的地连在一起耕种。
后来老千头把地分给四个儿子。
千民光正好分到了这一片。
这么多年，谁也没觉得那块地有什么问题。
直到前年。
镇里招商引资。
征地建厂。
那块不起眼的小地，也被一起丈量了进去……
前年，镇里开始招商引资。
听说有家企业准备在千万楼村建厂，需要征用村南这一片土地。
征地的时候，那块巴掌大的地也一并量了进去。
没过多久，补偿款陆陆续续发了下来。
村里不少人都拿到了钱。
唯独千民光这一份，一直没有动静。
起初，他以为只是慢几天。
可一连等了两个月，还是没有消息。
他跑了好几趟村委会。
每一次，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
"再等等。"
等到后来，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再等等"，到底听过多少遍了。
……
千民光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掌心轻轻揉了揉。
泥土还是熟悉的泥土。
可这块地，从今天开始，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他缓缓松开手。
细碎的泥土，从指缝间一点一点落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机械启动的轰鸣声传来。
不远处，一台挖掘机缓缓发动。
巨大的铲斗慢慢抬起，又重重落下。
"轰——"
第一铲土，被挖了起来。
千民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尘土慢慢散去，他才转过身，朝村里走去。
……
村东头。
万师虎依旧坐在葡萄架下喝茶。
村会计抱着账本走了过来。
"村长。"
"嗯。"
"民光今天又去找万林儿了。"
万师虎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
"村里现在议论的人越来越多。"
万师虎放下茶杯，笑了笑。
"让他们议论。嘴长在人家身上。"
村会计犹豫了一下。
"那补偿款……"
万师虎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说道：
"手续还有点问题。先放放。"
一句话说完，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村会计识趣地点了点头。
跟了万师虎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
傍晚的时候，千民光回到了家。
凤霞正在灶房炒菜。
听见脚步声，她探出头看了一眼。
见千民光两手空空，脸色沉闷，她便知道事情又没有结果。
她什么也没问。
只是笑着说道：
"回来咧？饭马上就好。"
千民光"嗯"了一声，把帽子放到窗台上，默默坐在门槛上。
不一会儿，饭菜端上了桌。
两人低着头吃饭，谁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只剩下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凤霞才轻轻问了一句：
"万林儿咋说？"
千民光扒了一口饭。
"还是那句话。让我等。"
凤霞轻轻叹了口气。
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先吃饭。总会有办法。"
千民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饭后。
凤霞收拾碗筷。
千民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远处，不知谁家的屋顶升起了袅袅炊烟。
几只麻雀落在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一阵晚风吹过。
院子里刚扫干净的梧桐叶，又飘落了几片。
凤霞放下手里的活，拿起扫帚，慢慢扫了起来。
扫帚划过地面，依旧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千民光望着那几片落叶，久久没有说话。
他隐隐觉得。
这笔补偿款，恐怕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