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听梁晓声的小说《知青》。
之前看过一些关于知青的小说和电视剧,对那个年代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所谓“知青”,按照网上的解释,主要是指上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末,响应当时号召,从城市来到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识青年。当年那句“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相信很多人都不陌生。
在我看来,《知青》这部小说写得最精彩、最出色的地方,并不在于情节有多曲折,人物有多鲜明,而是作者借助一些主要人物的视角,写出了许多大家心里明白、却往往不敢公开说出来的话。这一点,尤其难能可贵。
赵曙光在陕北插队期间,亲眼目睹了当地因物资匮乏而造成的种种不便。现实生活中的种种困境,给他原本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思想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许多过去想不明白的问题,如今有了切身体会;许多心里想说的话,却又没办法向外人倾诉,甚至连身边最熟悉、最亲近的人,也未必能说。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这些想法写进信里,托弟弟赵天亮带回去,寄给远方那位自己最信任的朋友。
可惜的是,赵天亮回到北大荒的连队时,才发现哥哥的那位朋友已经因公去世了。出于好奇,他打开了那封信。信中记录了哥哥在陕北农村插队期间亲眼目睹的种种现实。这些经历让赵曙光原本理想化的认知逐渐回归现实,也让他开始对当时的一些政策产生怀疑,甚至动摇。
与此同时,在陕北农村,因为长期贫困,乡亲们早就盼着能过上好一点的日子。在赵曙光和村支书的带头下,大家好不容易弄来了一台报废的拖拉机,又想方设法把它修好。本想着有了这台拖拉机,就能改善生产条件,让村里的乡亲们过上稍微好一些的生活。没想到,村里很快就来了革委会的工作人员进行盘查,最后竟然把这台拖拉机定性为需要割掉的“资本主义尾巴”。
不仅如此,还有知青为了弄到一点汽油,冒险偷了少量汽油,结果竟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
再看看北大荒那边,虽然地域辽阔,整体条件远比陕北农村好一些,但由于长期缺少新鲜蔬菜,部分青年竟然患上了夜盲症。消息传到城里后,知青们的家长个个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对于当时的这场运动,一段大意如此的话:日子本来就过得艰难,大家好不容易想办法改善一下生活,可只要稍微想过得好一点,上面就有人下来管,管这管那,什么都要干涉。
当然,物质上的贫穷和生活上的艰苦,或许还可以忍受。但更令人难以承受的,是那种极度压抑的社会氛围,以及人与人之间不正常的相互揭发。在这样的环境下,人们彼此缺乏信任,原本正常的人际关系也遭到破坏,而人性中自私、怯懦的一面,更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暴露得淋漓尽致。
政治有时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就在于它能够把某种立场包装成崇高的理想,把某些政策描述成正确的方向,甚至把普通人的苦难解释成必要的牺牲。
描写苦难,并不是为了歌颂苦难,而是希望后人能够从苦难中吸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如果有人试图美化甚至歌颂那些苦难的岁月,那可真是非蠢即坏了。
历史的意义,或许就在于让后人看清这些问题,从过去的经历中吸取教训,而不是把一切简单地美化成值得怀念的岁月。
可惜,就像黑格尔那句名言: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