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
凤霞收拾好碗筷，换了件干净褂子，便朝村长万师虎家走去。
刚进院子，就看见屋里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
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些。
万师虎和万林儿陪在旁边，桌上放着几只茶杯，屋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茶香。
见凤霞进来，万师虎连忙站起身。
"两位同志。这是千民光媳妇，凤霞。"
年长的公安点了点头。
年轻公安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开口问道：
"昨天晚上，千民光去万林儿家闹事，这事你知道吗？"
凤霞没有急着回答。
她先看了一眼万林儿。
又看了一眼万师虎。
最后才把目光落到两位公安身上。
"知道。"
年轻公安接着问：
"听说还砸了人家的门？"
凤霞点点头。
"门，是拍了。不过，不是你们说的那个样子。"
一句话。
屋里几个人都抬起了头。
年轻公安也停下了笔。
"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凤霞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转过身，看向万林儿。
"万队长。我先问你一句。昨天晚上，我男人进过你家门没有？"
万林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凤霞一开口，问的竟是这个。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
"没有。"
刚说完，又想补一句：
"不过……"
凤霞却笑着摆了摆手。
"没有就行。"
随后，她重新看向两位公安。
"两位同志。我男人连人家门都没进去。咋能说去人家家里闹事？"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年轻公安和年长公安互相看了一眼。
都没有急着说话。
年轻公安看着凤霞。
"可是你男人昨天晚上拍门，这个事情有没有？"
"有。"
凤霞回答得很干脆。
万师虎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他原本就是想看千民光两口子怎么解释。
现在凤霞自己承认了。
这下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可凤霞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不过，我想问两位同志一句。拍门，和闹事，是一回事吗？"
年轻公安愣了一下。
凤霞继续说道：
"我男人为什么去拍门？不是无缘无故找事。是因为他的补偿款，一直没有拿到。"
说到这里，她看向万林儿。
"万队长，我男人问了你多少回了？"
万林儿低着头，没有回答。
凤霞也没有逼他。
只是继续说道：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别人家的补偿款都拿到了，唯独我家的，一直说再等等。换谁，心里能没点火？"
屋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年轻公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
"补偿款的事情，我们今天先不谈。现在主要是昨晚发生的事情。"
凤霞点点头。
"我明白。所以我才说。事情得分开看。我男人喝酒是不对。拍门声音大，也是不对。这个我们认。可他说了什么，为什么去拍门，也应该弄清楚。"
一句话。
让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万林儿原本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可听到这里，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他知道。
凤霞说的没有错。
千民光昨天晚上虽然冲动。
但事情的根源。
确实是那笔迟迟没有下来的补偿款。
万师虎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但心里却越来越不舒服。
他原本以为，今天把公安叫过来，至少能让千民光两口子丢个脸。
没想到凤霞一来。
不但没有慌。
反而几句话，就把事情重新拉回了补偿款上。
这个女人。
不像千民光那么直来直去。
倒是有些难对付。
想到这里。
万师虎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沉了几分。
年长的公安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才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万林儿。
"万队长。昨天晚上，千民光除了拍门，还干了什么？"
万林儿犹豫了一下。
"没有。"
"打人了吗？"
"没有。"
"进屋了吗？"
"没有。"
"砸东西了吗？"
万林儿再次摇了摇头。
"也没有。"
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年长的公安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凤霞。
"你男人喝了酒，拍人家院门，这做法确实不对。"
凤霞点点头。
"是。这事，我们认。等他酒醒了，我也说过他。"
一句话，说得不卑不亢。
年长的公安继续说道：
"不过，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还谈不上什么闹事。以后有问题，可以找村里解决，也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不要再喝酒冲动。"
凤霞连忙答应：
"好。回去我一定好好说他。"
事情说到这里，屋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下来。
年轻公安合上记录本，站起身来。
"既然事情弄清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两位公安起身往外走。
凤霞也跟着送到了院门口。
临走前，年长的公安回过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老百姓有诉求，可以反映。村干部，也要把群众的事情放在心上。"
说完，两人便离开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
万师虎站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原本想借着这件事，给千民光一个教训。
没想到最后，不但没有达到目的，反倒让公安把话说到了自己头上。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轻轻放下，又一句话没说。
万林儿站在旁边，更觉得脸上发热。
他原本只是想让公安来劝劝千民光。
事情闹到最后，却把补偿款的问题摆到了桌面上。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凤霞朝两人点了点头。
"村长。万队长。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没有多停留，转身便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碰见几个村民，她照样笑着打招呼。
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可她心里却很清楚。
今天这件事，虽然过去了。
但补偿款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走到家门口。
千民光早已站在门外等着。
一见凤霞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咋样？"
凤霞笑了笑。
"没事了。公安已经走了。"
千民光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凤霞看着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以后还喝酒不？"
千民光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了。至少……不喝了去拍人家门。"
凤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夫妻俩并肩走进院子。
院门缓缓关上。
而另一边，万师虎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
千民光并不可怕。
真正让他觉得棘手的，是那个平日里不声不响、关键时候却句句讲理的凤霞。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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