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村委会门口的黑板旁，就围满了人。
有人踮着脚看。
有人一边读，一边小声议论。
还有人读完以后，转身就往村里跑。
"快去看！有人给村长贴信了！"
不到半天工夫。
《致村长的一封信》便传遍了整个千万楼村。
很多人这才知道。
村口打麦场，已经准备建通讯塔了。
"啥？"
"地都挖了？"
"咋没人通知咱？"
"我还以为只是修个水沟哩。"
一时间，村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觉得建塔是好事。
有人觉得程序不对。
也有人第一次知道，原来打麦场已经承包出去了。
……
消息很快传到了万师虎耳朵里。
有人把那封信原原本本念给他听。
万师虎听完，没有发火。
只是坐在那里，一口一口抽着烟。
等屋里安静下来，他才把烟头按灭。
"跟我玩这一套？"
他冷笑了一声。
"行。那我就陪他们玩。"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里，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白纸。
提笔写下几个大字：
《打麦场建塔意见书》
当天上午。
万林儿和几个万家本家的年轻人，拿着刚写好的《打麦场建塔意见书》，开始挨家挨户敲门。
"叔。婶子。就在这儿签个字。按个手印就行。"
有人接过来看了几眼，觉得建个通讯塔也不是坏事，没多想，便签了名字。
也有人问：
"昨天不是刚贴了一封信吗？"
万林儿笑着解释：
"那是有人故意挑事。建塔是好事，也是为了大家以后打电话方便。村里早就商量过了。"
有些人听完，半信半疑。
可碍于万师虎当了这么多年村长，也不好当面拒绝，只得把名字签了。
……
另一边。
千民光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牛二一路小跑来到社文家。
"不好了！村长那边也开始找人签字了！"
院子里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社文却没有慌。
"签什么？"
牛二喘着气说道：
"同意建塔。说村民都同意了。"
千民光一听，顿时急了。
"这不是倒打一耙吗？事情都办完了，才让大家签字。这算啥同意？"
社文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
他接过那份意见书看了一眼，轻轻放在桌上。
"他这是补手续。不是办手续。"
一句话。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社文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既然他能找人签。咱们也能找。不过，咱签的不是同意书。而是知情书。"
千民光有些没听明白。
"知情书？"
社文点点头。
"咱们不反对建塔。咱们只证明一件事。建塔之前，没有开村民代表会。没有召开村民大会。也没有提前告知大家。凡是愿意按手印的，就是证明自己事先不知道。这样一来。到底是谁在说假话，一眼就看出来了。"
牛二听得眼睛一亮。
"这个办法好！谁也挑不出毛病。"
社文笑了笑。
"咱们讲的是事实。只要是事实，就不用怕。"
当天晚上。
社文、千民光、牛二几个人围坐在院子里。
桌上放着一张纸。
社文提起毛笔，边写边念：
关于打麦场建通讯塔情况说明
我们作为千万楼村村民，在此证明：打麦场建通讯塔一事，在施工之前，村里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也未召开村民大会，我们事先对此并不知情。
写到这里，社文停下笔。
"后面留空。谁认可，就签名、按手印。"
牛二看了一遍，忍不住问：
"就这么简单？"
社文笑了笑。
"越简单越好。一句假话没有。别人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
千民光接过纸，看了又看。
虽然认字不多，但意思他完全明白。
他用力点了点头。
"明天俺也去。俺也去挨家挨户问。"
社文却摆了摆手。
"记住。别劝。更别吵。人家愿意签，就签。不愿意，也别勉强。"
千民光有些不解。
"这样能行？"
社文放下毛笔，认真说道：
"咱们要的是公道。不是拉帮结派。今天你逼着别人签，跟万师虎还有啥区别？"
一句话，说得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牛二先开了口：
"那咱先从谁家开始？"
社文早有准备。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村里各家的名字。
他用毛笔轻轻画了三道线。
"第一拨。千家本家的。他们情况最清楚。第二拨。平时跟咱关系不错，也愿意讲道理的人。第三拨……"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就是最难的。"
千民光顺着名单看去。
后面十几户人家旁边，都没有任何标记。
"这些人，平时两边都不得罪。"
社文点点头。
"对。真正决定这件事的，不是支持咱的人。也不是支持万师虎的人。而是这些还没拿定主意的人。只要他们相信咱讲的是事实，这件事就还有希望。"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屋檐下的煤油灯轻轻摇曳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谁都知道。
第二天开始，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纸意见书，而是整个千万楼村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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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