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那场雪来得真突然，“雪漫漫下，慢慢覆盖着”把北京盖了一层薄白。空气里干巴巴的劲儿一下子软和了，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好像这城市也跟着轻轻透了口气。
去健身房的路上，脚踩在初雪上咯吱响，脑子里却转着些沉甸甸的念头。康复师前几天聊起“人最怕什么”，我脱口说怕死，怕孤单。可说完自己又琢磨：真那么怕吗？小时候见亲人走，竟没掉泪。不是心硬，是觉着人死如灯灭，像盏油灯“噗”地熄灭，剩个空壳。
倒是活着这件事，反而更让人发怵。我们活成了多少人期待的样子？父母的、朋友的、社会的……一层层套上来，最后把自己给弄丢了。死亡若是终结，那活着岂不成了更大的难题——你要在这团乱麻里，把那个真正的自己一点点择出来。
教练上个月突然问我：“你现在最大的执念是啥？”
“二十多万的健身债。”我想都没想。
他笑了：“要是背的是千万债，你活不活？”
这话像块石头硌在心里。我愣在器械旁，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是啊，千万债压不垮脊梁，能压垮人的是“不想活了”这个念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它现在就像条看不见的鞭子，抽得人日夜赶路。我们成了钱的奴隶，却也靠着这股鞭策跌跌撞撞往前走，你们说这多矛盾。
本以为窗外的雪已停，走出健身房，迎面而来的冷空气，瞬间让自己有点喘不上气来。
生死的奥义哪儿说得清呢？但此刻呼出的白气是真的，脚下积雪的凉意是真的，债要还的日子也是真的。也许所谓活着，就是在喘不上气的时候，还能找到下一口呼吸的缝隙：比如这场让人忽然清醒的雪，比如累到极致时肌肉真实的酸痛，比如明白自己既是奴隶也是主人。
债还在那儿，雪明天会化。我裹紧外套走进夜色里，脚步比来时轻了些。路还长，但至少这一刻，我确确实实在自己的脚印里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