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旁边有一片空地,是公园的。附近的人家没地方丢垃圾,就顺手把垃圾抛过高高的围墙,扔进空地里。慢慢地,空地就成了垃圾场,恶臭熏天,苍蝇乱飞。后来有人干脆把围墙撕开一个口子,方便扔垃圾。公园方修了几次围墙,奈何撕开围墙的人总是有机会再度撕开围墙,公园方修了几次,也就懒得管了。不久,垃圾堆积如山,远近都能闻到恶臭,我们开始考虑卖房子搬家了。
后来有一个老太婆从缺口钻进去,在垃圾堆里种蔬菜。蔬菜长势很好,她越弄越有劲,有人再往里扔垃圾,她虽然没法不让别人扔,却可以破口大骂,别人也管不了她。她骂的实在难听,扔垃圾的只好悠着点。垃圾少了,她种的蔬菜却是越种越多,周围的人见她得了好处,也跟着去种。于是,垃圾场变成了菜地。恶臭没有了,苍蝇没有了。公园管理人员来了,他们把绿油油的蔬菜连根拔起,扔进水沟里,再把围墙缺口补好。
没人种蔬菜了,公园方不准种。也没人往里扔垃圾了,大家可能觉得还是没有垃圾好。那块地就空着了。一年后,生长起来一片野草,足足有半人高。又一年,野草中生长出了灌木和杂树,再过一年,空地变成了一片小林子。密密麻麻,绿树成荫,鸟雀成群,叽叽喳喳,欢唱不已。
这时候,我们没有搬家的想法了。这块空地就在我们家楼下,现在成了一片树林,绿茵茵一片,简直就是天然氧吧,空气特别清新;更有无数的鸟儿在林子里飞来飞去,每天早晨,在一片鸟鸣声中睁开眼睛,有时一仿佛,竟有在野外留宿醒来的感觉。
这块空地没人管理,但它却生长出了许多植物:地面上有各种野草、藤蔓,还有野菜、野花;稍高一点,有各种各样的灌木,一蓬一蓬的,竟然有一大蓬金银花,年年都花开满枝。有人在金银花还没有开的时候就去摘采,加工后可以自己泡茶喝,也可以卖钱。在往上,就是一棵一棵的树木,主要是杂树,他们都叫得出名字,我没关心这个问题,所以,不知道名字。但也有我认得的:有桉树,还有槐树。槐树开花一串一串的,听说还可以吃,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许多人就是吃槐树花活下来的。然后,在这些树上,生活着好几种鸟儿。最多的是一种小鸟,样子像以前被消灭的麻雀,只是个头还要小些,有人叫它指姆雀,也有白鹤,站在树枝顶端,给人一种亭亭玉立的感觉。还有啄木鸟,黑色的羽毛,在林子里闪电一般飞来飞去,相互追逐,叽叽喳喳叫过不停,林间顿时热闹了起来。
认真观察,这块空地可谓被大自然充分利用了。从地面到高空,不但生活不同的生物,而且其生活密度也刚刚好:多了会自行淘汰,植物会死去,鸟儿会飞走;少了会自行增长,植物会增多,外地的鸟儿会飞来。不但如此,土壤的特性也得到充分的利用:适合这种土壤的植物会生存下来、越长越好;而不适合这土壤的植物就会慢慢死去。土壤的特性并不只适合某种植物生长,而是不同的特性适合不同的植物。所以,我们看到,在这块空地,有着不同的植物生长。
最奇妙的是,我相信没有一个土壤科学家能够很好很快的弄清这块土地都适合哪些植物生长。但是,通过自然协调、自然选择的办法,这块土地自己就能很好很快的弄清楚。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工控制不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通过人工控制,这块土地可以种植一种或几种蔬菜或者小麦、玉米等等,但从对这块土地的利用率的角度讲,这样的控制没有充分利用这块土地的特性,是极大的浪费。但从人类的角度讲,因为最大限度的生产了人类需要的食物,对这块土地的利用,也算达到了极限。
正像一开始这块土地被荒废了一样,人类并不需要这么多的资源。许多资源在仓库里腐烂、变质或被人遗忘。没有他们,我们也活过来了。这说明,我们不需要控制那么多的资源,不需要控制那么多的土地。
不仅仅对大自然如此,对人类社会也应该如此。绝对不能控制,让事物、让个体按其本性自由自在的成长。也让这个社会自由自然的成长。因为这个社会只不过就是我家楼下的那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