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年某夜，去拜访一个画家，当时停电，他举着
蜡烛为我照明他那悬挂在壁上的油画。
当你把烛火
高高地举过头顶
当你无神的大眼
和那黑暗的四壁
一同被烧得通明
于是出现了这样的奇迹
我惊愕地看见
艺术的蓓蕾
怎样地在你的心房
豪放地绽开
像在现实中拥抱了
那些遥远遥远的追念
或者那些遥远遥远的憧憬
一阵恍惚的激情
把泪水和笑声交融
如果，美给我生命有过
一瞬的照耀和启示
如果，我的愚昧的知觉
曾有过一刻的甦醒
便是你把烛火举起时
照明悬挂着画幅的四壁
当那《海涛》的惊险的捲扑
把我慑服于那神圣的威力
当我头昏目眩地颤抖
在《老托尔斯泰的园庭》里
那暗蓝的静夜中的《篝火》呵
那《流浪者的路》《夏日的浓荫》
使我闭上眼睛无力地叹息
这是，我痛苦地哑默了
画家呵，我不！我并不认识你
然而，我们不是早已相识吗
在四月明媚的乡间
或者是在友人的画室
在那寂寞的怀旧的日子里
你那蓬垢的头发
油彩斑斑的衣裳
不是也曾委随着游动的幻象
默默地走过我的心间
在朋友和熟人的嘴里
我也常常听到过你
为什么厄运和晦气
总像债主似的盯视着你
为什么你的名字
总是为人们所讽刺
然后谁能够说
他真正认识并了解你
谁又能凭借他浅薄的阅历
来确切地把你评定鉴别
为什么我竟要从庸俗的嘴里
去打听你的名誉
为什么我竟要从卑俗的眼中
去寻找你的身影
你不是为世人所知吗
不！你是更为世人所不知
在那喧嘈着噪声的世俗里
你孤独而坚忍地承受着
每一幕灾难和悲剧
在那些流言诽谤最多的日子里
你仍然潇洒地挥着画笔
在恶浪和燻风的捲刮里
把自由帝王的冠冕高傲地编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