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想要分享陈老师的育儿故事和新发现。一件颇为有趣的小事:今天远程在线上给小朋友上英语课,下课后父子闲聊时,我谈及自己最近在写的一篇英文论文,儿子说想看看,我就打开屏幕共享,大致给他看了一眼。看的时间很短,基本上是文章在屏幕上快速滚动,他突然兴奋地说:“爸爸,你刚刚滑得很快的时候,我看到了 ‘happy’”。这话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赶紧用 word 里的搜索功能一查,果然文章里有几处用到了“happy”一词。
这让我联想到杨宁在其《文学理论》课上讲到的颇具启发性的一句话:“你是否看见了一只鸡”。据说这话是电影学界的名言,来自克拉考尔著作《电影的本性》中的一个例子:有位导演拍了部电影短片,内容为城市风光、高楼大厦、饮食男女,然后拿给非洲的土著部落观看。这位导演发现,看完影片后,这些土著人兴高采烈地谈起了一只鸡。导演感到很困惑,因为他从未意识到自己的电影中有一只鸡。于是他回去后,一帧一帧地拉片,最终真的在某个角落发现了一只鸡,而这只鸡在影片中出现的时间不到1/3秒,一般人根本感知不到。那为什么这些土著会注意到这只鸡?因为这只鸡是他们在影片中唯一熟悉的东西。
很大程度上,儿子在几千个单词快速滚动时,一眼看到“happy”(这当然是儿童可爱的生活瞬间),跟“你是否看见了一只鸡”里土著人看到1/3秒的鸡,在认知逻辑上如出一辙,反映出人类阅读文本和理解世界的阐释机制以及由此引发的认识局限:我们对纷繁万象的理解和反应,高度受制于自身的历史经验和心智结构。由于各种“前见”,我们往往只会注意到符号世界的某一个点,并将其他意义的可能性简化为无意义的噪点和背景。就像现代都市成为一只鸡的背景、几千个复杂单词成为“happy”的背景。
因此,在对世界和他人做出评价和判断时,尤其要警惕“故步自封”的傲慢,应该常常抱有对自我经验局限性的警惕性,以及对他者经验与感受保持尊重的开放性(儿子看到“happy”的体验,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真理”?)。这样的心态,正是一个多元社会能够建立和存在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