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编译自《纽约时报》,是去年底的一篇报道,转发这里,是为测试从wordpress同步到steemit时, 古腾堡编辑器和steemit的兼容。
互联网本应是个乌托邦,现在却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去年底《纽约时报》以长篇交互式报道,对互联网及其可能的未来进行了评估:互联网是不平等的,而且越来越不平等。如果互联网没有像我们希望的那样发展,我们将何去何从?慢教育编译了其中的一个章节,分享给你。 如果对这个话题有兴趣可以点击这里阅读原文。
“嗨,大家好!”这位世界第八富有的人在华盛顿加斯顿大厅过于热情的向人群挥手致意,“今天能和大家一起在乔治敦大学真是太好了。”但随后,马克·扎克伯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舔了舔嘴唇,看着人群,尴尬地停了下来。
扎克伯格的演讲有一个笨拙的标题——“声音和自由表达的立场”,在接下来的演讲中,他的情绪变得更加冷静,他知道自己要传达的信息,在深蓝色的华盛顿大学校园里不会特别受欢迎。实际上他本人可能并不是一个特别受欢迎的人。
在短短5年左右的时间里,美国人(尤其是自由派美国人)对Facebook的看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奥巴马时代,在硅谷的批评者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猜疑,那就是扎克伯格的公司及其互联网巨头已经变得太大了,他们的市场力量太大了,他们在政治和文化话语的影响力太绝对了,数以百万计的人相信,这些怀疑是绝对正确的。现在,一些著名的民主党政治家呼吁加强监管,甚至要求“拆分”该公司。
对于那些要求Facebook为虚假信息承担法律责任的人,扎克伯格提醒他们注意《第一修正案》(First Amendment)和更广泛的美国言论自由传统。
之后,观察者对演讲并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们认为这充其量不过是Facebook长期以来自私自利的争论的重复,往坏了说就是空洞的文字沙拉。
但是,不管扎克伯格是否有意如此,他的演讲显示出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一种更深刻的威胁和混乱感。
尽管扎克伯格努力保持乐观,但他承认,Facebook的一些基本问题已经变得不容忽视。建立了连接世界并让每个人都有发言权的机器,从而催生了一种新的社会现实,正如他在乔治敦所说的那样,“人们不再需要依靠传统的政治或媒体看门人来发表自己的看法。”——Facebook现在不得不承认,没有一种万无一失的方法来阻止这些声音说出事实或恶意,或者阻止其朋友和追随者相信它们。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因为一种真正的“第22条军规”(Catch-22)所涉及的范围:非凡的规模让Facebook及其美国科技巨头成为了网络生活的中心,但现在,如果不动用更令人不安的权力,他们就无法纠正网络空间中最有害的问题。扎克伯格说:“我当然担心真相会被侵蚀,但我不认为大多数人愿意生活在一个只能发布科技公司认为百分之百真实的东西的世界里。”
他对中国竞争对手的看法也很能说明问题,他的看法远远不止是在言论自由的基础上批评他们。他说:“中国正在建设自己的互联网,关注的是非常不同的价值观,现在它正在向其他国家输出他们对互联网的愿景。”他告诉美国听众,中国认为互联网完全由Facebook主宰的想法,目前还只是一种狭隘的观念。“十年前,几乎所有的主要互联网平台都是美国的,”他说,“如今,前十名中有六名是中国人。”他提醒人们,不管Facebook对民主有多糟糕,其他选择可能会更糟糕。
十年来,Facebook的成长故事似乎是一个正反馈循环(对Facebook来说):更多的用户意味着更多的对话,更多的相关性,更多的用户。这项服务变成了一种社交网络,一个你无法置身其中的平台。在科技作家中,有一种流行的说法是,Facebook正在将整个互联网纳入其中,如果它还没有这样做的话。
当Facebook在2012年成为上市公司时,其IPO招股说明书中包括扎克伯格关于Facebook价值的一封长信,他在信中宣称该公司“旨在实现社会使命”,连接世界最终将带来“更好的解决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些最大的问题。”
不难看出,潜伏在乔治敦演讲中紧张的笑容背后,那是Facebook梦想的死亡之痛。这位首席执行官被迫承认,他的政纲非但没有解决社会问题,反而引发了一些棘手的问题。在他关于中国互联网兴起的雄辩言论中,您甚至可以看到扎克伯格的噩梦的轮廓,——良性循环变成了恶性循环,Facebook的吸引力衰退,数十亿的用户和他们的盈利平台从中消失了,他的平台,无可阻挡地走向中国,走向反乌托邦。
我们思考了互联网的未来,这个未来从未像现在这样动荡不安。这不仅仅是Facebook和其他美国科技巨头的问题,它们已不再享受其早期的快速增长。中国互联网的崛起已威胁到地缘政治权力的转移,因为一个不同的政府和国家经济似乎即将成为网络世界的中心。就连那些不“审查”互联网的政府也开始谈论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来监管互联网——就像欧盟的数据隐私安全法案(GDPR法案)一样,该法案已经为广大发展中国家提供了一系列完全不同的网络规则。
但或许最深刻的转变是态度的转变:保护硅谷不受不信任的咒语似乎被打破。多年来,有关网络隐私的问题几乎没有渗透到消费者的意识中,如今,美国人对企业如何获取和使用他们的数据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今年早些时候,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 News)和《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rnal)联合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美国成年人以两位数的幅度认为,社交媒体更多地是在传播谎言,而非真相;更多地是在分裂国家,而非团结国家。就连科技巨头自己的员工现在也对自己工作的影响感到不安。
美国成年人以两位数的幅度认为,社交媒体更多地是在传播谎言,而非真相;更多地是在分裂国家,而非团结国家。
如果所有这些失望看起来如此严重,那也只是与互联网在马克·扎克伯格出现很久之前就已形成的不切实际的希望形成了对比。从阿帕网(Arpanet)诞生之初,互联网就被视为一套雄心勃勃、甚至是乌托邦式的价值观的体现。它应该是开放的、全局的(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地方接入),并且应该是平等的(因为每个节点都应该能够获得相同的东西)。尽管互联网迅速从一个(主要)由政府资助的(主要)学术项目转变为(主要)由企业资助的利润中心,这些核心价值观的力量依然存在。
回想起来,扎克伯格在2012年Facebook的招股说明书中所写的信是互联网狂热的高潮标志。
有人暗示,科技将推翻世界各地的威权统治者。“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预计政府将会对所有民众直接提出的问题和担忧做出更积极的回应,而不是通过少数人控制的中间人。”
正如技术评论家叶夫根尼·莫罗佐夫(Evgeny Morozov)在其2013年的著作《要拯救一切,请点击此处》中指出的那样,互联网的平凡现实与我们投射到它身上的乌托邦式概念之间的距离变得如此之大,以至于应该将理想化的版本与现实区分开来。“互联网”将赋予群众权力,推翻等级制度,建立一个远比束缚我们的地球世界优越的虚拟世界。但真正的互联网从来没有做到过这些,一旦它落入富豪和独裁者的手中,所有围绕它的浮夸言辞都只符合他们的利益。
但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们可能会对许多人担心他们今天陷入困境的“互联网”进行同样的观察:我们试图从尽可能多的角度,尽可能地看到互联网和它可能的未来,希望在几十年的想象中,互联网是一个乌托邦,然后多年的视之为一个反乌托邦之后,我们可能最终开始看到它是什么,这是在一系列重大变化中的一套强大技术。
所以互联网并没有像我们希望的那样发展。现在怎么办呢?
可以说,当今互联网最令人振奋的现实是,在多年假装“互联网”对所有地方的所有人都平等之后,这种虚构最终被打破。
在多年假装“互联网”对所有地方的所有人都平等之后,这种虚构最终被打破。
美国人必须认识到,正如扎克伯格现在似乎意识到的那样,互联网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是美国的了。政府审查和其他干预措施只是在强化一个网络现实,即不同国家看到的互联网非常不同,甚至是不同的事实。在中国,一个平行的、不断发展的、基于手机的互联网,不仅预示着未来将是一个更加严密审查的网络,它还提供了完整构建在线生活的新方法,虽然可能带来的后果在某些方面令人害怕,但在另一些方面却显的更加平等。
也许现在互联网上最深刻的力量是时间的流逝。在前互联网时代长大的每个人都在不断变老、消失,而新一代不仅仅是“数字原住民”,而且是互联网最好和最坏影响的终身见证人。在早期的天真梦想中,许多人和扎克伯格一样,认为连接世界可以带来新的社会美德,而不需要付出社会代价。但是现在很清楚,相互链接的本质也带来了令人困惑的新的社会状况,无论是有组织的宣传人员撒播和传播的虚假信息问题,还是在线狂热者着迷于精神的文化。对于当今的青少年来说,互联网既是勇往直前的舞台,也是谨慎行事的雷区——双重束缚产生了全新的在线生活习惯(自我表现和自我保护密不可分)。
很明显,时间的流逝甚至给扎克伯格也带来了压力,“建立这个机构对我个人来说很重要,”他在演讲的最后说,“因为我并不总是会在这里,我想要确保这些声音和自由表达的价值深深铭刻在这家公司的治理方式中。”“不总是在这里?”这位35岁、拥有亿万身家的首席执行官正在引发人们对他退休、甚至死亡的担忧。他掌握着Facebook的所有权,这基本上保证了他可以在Facebook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这些担忧当然是不成熟的,但如果扎克伯格现在考虑的是人类存在的无常,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Facebook及其首席执行官或许都能撑上几十年,但他们所代表的互联网愿景——阳光、美国、平等——已经不复存在。究竟是什么在取代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