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喜欢种南瓜

母亲喜欢种南瓜，年年种，年年收，年年吃不完。

南瓜有个优点，不挑地儿。房前屋后，坑边地头，但凡透点土气儿的地方，都能生长。就像农村的娃儿，好养，好活，到哪里都能强壮。

我问母亲：“为什么年年都种这么多南瓜？”

母亲总是说：“不能让地空着啊，种瓜才能得瓜，播种就有收获。”

南瓜，刚开始萌出来的时候，只有三四片小嫩叶儿。在那黑骨隆突的土地上，散布着碎砖残瓦、土坷垃块儿，孤零零的几棵南瓜苗，显得格外扎眼，它们看上去弱不禁风雨，却长得特快，几乎一天一个样。

开始几天，还能数得清长几片叶，小时候会向母亲报告。

“娘，南瓜长出六片叶儿了。”

“娘，南瓜长出八片叶儿了。”

“娘，南瓜长出十片叶儿了。”

……

可是没过几天，就数不清了，翠玉般的枝蔓越伸越多，互相交织起来，无法区分哪根蔓属于哪棵瓜。碧绿的叶子越长越密，互相覆盖起来，为了阳光，你争我抢，谁也不让谁。

这时候，再也看不到那黑骨隆突的土地了，一片碧绿，绝无杂色。

母亲经常自豪：“瞧，咱家南瓜长势多好！”

到了开花的季，更好看。黄花嫩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七个八个，星星点点，俏皮的点缀在那片翠绿中间，美的一塌糊涂。

南瓜花不能全留着，否则会把瓜秧累死，母亲会把大部分都掐掉，只留几个。掐掉的花，不会丢掉，母亲会洗干净，给我们做南瓜花鸡蛋汤，那是我记忆中美食。后来，异地求学，城市工作，总未能在南瓜开花的季节回到家里，便再也没喝到过母亲做的南瓜花鸡蛋汤。

结瓜的过程，才是最诱人的。看着萌哒哒的小瓜纽儿，我总想去摸一摸，母亲不让，说手摸了就会烂掉，就长不成瓜了。我倒是乖，便不敢再摸了，但我总是嫌瓜儿长得慢。

“娘，咱家南瓜又长了，还得几天熟啊？”

“十来天吧！”

“娘，咱家南瓜又长了，还得几天熟啊？”

“八九天吧！”

“娘，咱家南瓜又长了，还得几天熟啊？”

“七八天吧！”

……

待南瓜熟了，母亲必定会给我们煮南瓜粥，大地锅，小火慢熬。

熬着熬着，香气就飘出来了，馋得我口水直流，围着灶台一圈圈的转……

后来，南瓜一个接一个的成熟，根本吃不完，母亲就抱着南瓜四处送人。有时候，街坊邻居会回赠点茄子豆角之类的，母亲总笑呵呵地回来：“这是你二婶儿给的。”

母亲喜欢种南瓜，除了舍不得浪费地，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们兄妹仨都喜欢喝南瓜粥。

现在，妹妹嫁作他乡，我在省城工作，都很少在家吃饭了，似乎也没那么喜欢喝南瓜粥了。

母亲却依然喜欢种南瓜，年年种，年年收，年年吃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