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印度在国际舞台上的角色越来越显眼了,而且还是那种左右逢源的。一方面,它和被西方制裁唾弃的俄罗斯眉来眼去,另一方面,西方国家还对印度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有意提携,不像中国受到各种的指责和打压。
当然,这其中西方政客的小心思也是一清二楚,无非是看中了印度的体量和它的人口资源。就像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一样,想让印度复制中国改革开放经济发展的神话,承接产业链的转移,消解快速发展的中国对美国霸权的挑战。这也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老大要维持自己的地位,最好的办法就是挑动老二老三互相争斗。
但是印度真的能够复制中国的轨迹吗?最近在G20上的一些表现倒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应该说中国能够取得现在的成就很大一个原因,是很长时间内中国都贯彻了邓小平的韬光养晦的策略,低调的发展。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虽然中国政府也把民族主义作为合法性的来源之一,但中国的执政党脱胎于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对阶级的强调高于民族,对民族主义的宣传只是当局的一个权宜、工具而已。
而对印度的莫迪政府来说,民族主义是政权合法性的主要来源,于是就在G20的峰会上,印度将国名改写成更具神话色彩的“婆罗多”这个印度教的词汇。不过印度的民族主义比较有意思的地方是,它在近代史上的遭遇和中国类似,都曾饱受西方殖民者的入侵和统治,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还不如中国。中国,按官方语境,只是沦为半殖民地,印度则是完全沦为英国和西方人统治下的殖民地。与中国的官方口径将近代史视为屈辱不同,印度当局和精英阶层对于他们被西方人殖民这段历史的看法却是迥然不同的。这其中的原因还是非常有趣的。
我们知道印度的历史上很少建立起像中国一样的统一的中央集权制国家,除了少部分如孔雀王朝的阿育王短暂统一过印度之外,印度历史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而能够在当地建立政权的也大多是外来者,比如雅利安人、希腊人、后来的蒙古人和西方人,尤其是英国人的统治。
英国人对印度这块殖民地尤为重视,将它称为女王王冠上的明珠,而其意义还远不止于此。看欧洲的历史非常有趣,英国、法国这样的国家,他们的君主只能被称为国王,而俄国的君主则可称为沙皇,还有德意志地区的神圣罗马帝国的君主也有皇帝称号,就连后来统一德意志的普鲁士也有皇帝称号。这是因为皇帝的称呼必须来源于罗马帝国,虽然西罗马帝国在公元五世纪就宣告灭亡了,但实际上西罗马帝国灭亡这件事情并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因为后来那些占据主导地位的蛮族也还是很看重罗马皇帝这个称号,而将它戴在自己的头上,就像东晋五胡十六国时期匈奴人刘渊也曾经号称自己是汉朝的继承人称帝一样。
所以西罗马帝国灭亡只是历史学家的一种划分,在当时生活的人看来罗马帝国并没有灭亡,只是换了一位皇帝而已,而这个皇位一直传下来就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头衔的法理来源。而俄罗斯的君主自称沙皇是因为他们的祖先娶了东罗马帝国的公主,而东罗马帝国被奥斯曼帝国所灭,俄罗斯自然就以罗马帝国的继承人自居,君主也就自称为沙皇。
但是英国逐渐依靠它的海上霸权和工业革命成为世界上的头号强国,但是他们的君主只有一个国王的称号,这样去和欧洲大陆上的那些俄皇和德皇打交道的时候就矮了一头。如何将自己从王国变成帝国呢?英国人必须应循法统,于是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印度。在英国人完全掌控印度之前,印度次大陆上实力最强的统治者是莫卧儿帝国。“莫卧儿”在当地语言里面就是蒙古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们的统治者是蒙古人,而英国人更是将他们和成吉思汗扯上了关系。于是英国人在掌控印度之后就逼迫莫卧儿皇帝将帝位转让给英国的国王,这样英国国王就得到了印度皇帝的称号,可以对外自称帝国了。而且按照他们的解释,这条地位的传承源自伟大的征服者成吉思汗,其地位也就自然不亚于罗马帝国。所以因为这个原因,印度人并不认为自己被英国人所殖民的历史是屈辱,反而认为是自己成就了大英帝国。而且二战后,殖民地纷纷独立的大英帝国已经分崩离析。而印度则是大英帝国的天然继承人。
所以在莫迪政府的民族主义,和这种以大英帝国继承人自居的情节绑架下,印度人是不太可能像改革开放时期的中国那样实行韬光养晦的策略的。能否复制中国经济崛起的神话还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