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Cheva用AI生成
继续聊聊明朝的白银问题。上回说到中国的金银产量并不多,而银子是直到明朝中期才成为中国的主要货币的。这其中的原因,实际上是由地理大发现引发的第一次全球化将明朝卷入带来的结果。在这一期间和明朝进行贸易往来的主要国家是在欧洲国家中相对保守落后的葡萄牙和西班牙。这两个国家虽然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航海舰队,但是却没有什么像样的工业产品。而同时中国的丝绸和瓷器等商品在欧洲又非常抢手,于是他们就只能使用从美洲掠夺的大量白银来与中国进行贸易,造成白银大量涌入。
除了这两个欧洲国家之外,白银的力大来源是明朝的东邻岛国——日本。明朝前期的倭寇问题,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明朝实行海禁政策是朝廷垄断的朝贡贸易是导致贸易不畅造成的。隆庆开关以后,从日本的海上贸易也就不成问题了,倭寇自然就消失了。但是作为一个贫瘠的岛国,日本也无法提供什么明朝社会所急需的商品,也只能以白银来交换中国商品。我们知道黄金和白银的用途其实非常有限。除了它们的美学鉴赏价值之外,就是作为货币使用了。如今的工业时代,白银是天然最好的导体,有一定的使用价值。然而,在农耕时代,白银和黄金的性质是差不多的,并没有太大的实际用途。只能作为货币使用。
那么巨量的货币涌入。明朝一般有两种后两种结果,一种结果就是大家显而易见的货币的数量大大增加,但是新产力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提高,产品的数量要维持不变。这个时候货币就会贬值,物价上涨,形成通货膨胀。但这并不是必然的结果。货币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人们口中所说的资本。如果能够妥善的利用这些资本投资新的产业或将旧的产业扩大再生产,就会让商品的种类和数量变得更加丰富,商品的数量和货币的数量,同时增加的话就不会带来通货膨胀了。而且整体社会的生活水平又会大大的提高。
但是在白银大量涌入明朝之后,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一方面,虽然历史教科书上说,明朝中晚期出现了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但这些充其量也只是萌芽而已。整体社会生产力并没有质的提高,和英国工业革命那种飞跃式的发展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也就是说,商品数量增加,完全赶不上白银输入的速度。但是同时却也没有出现通货膨胀。这是因为明朝人是现代中国人的祖宗,他们的观念也和现代的中国人相似,赚到了白花花的白银之后,他们想到的不是如何扩张自己的产业投资新的领域,而是只想到一件事情——就是买地。就和现代人有钱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房一模一样。其实现在中国的央行也超发了大量的货币,但通胀水平一直不高。人们说这个原因是因为房地产成为了蓄水池,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并不完全准确。因为用来购买土地和房产的货币仍然处于流通之中,并不是被装在一个池子里面,只是这个流通仅限于某个行业的内部,也就是土地和房地产行业。
巨量的白银仍然造成了土地价格的和房产价格的飞涨,可以说通胀依然存在,只是被限制在了部分市场里面。而明朝人的另一个投资手段,这是将白银窖藏起来。这和掠夺美洲黄金白银的西班牙人犯了同样的毛病,认为白银就是财富本身,实际上货币本身什么都不是。而这些窖藏的白银最后也没有给这些达官显贵和富商能带来什么保障和好的结局。他们大都成为了李自成、张献忠以及后期入关的满清的战利品。比如李自成占领北京之后,发动了“拷饷”的运动,就搜刮出了白银七千万两。
追根到底白银的输入,其实是给中国带来一次产业升级和发展资本主义的机会。但是,由于中国人的观念和王朝专制的统治术,都不鼓励人们去做富有冒险精神的企业家,而是去做安分守己,自给自足的地主、富农,维持小农经济。虽然这对促进民族、社会、文化的发展没有任何只有坏处,但是对维持王朝统治的稳定性却是有很大好处的。
那白银又是如何导致明朝的灭亡的呢?其实这段历史说起来还有一点蝴蝶效应的感觉。前面说了,明朝灭亡的原因,简单说就是两个字——没钱。本来是搭上了第一波全球化的顺风之喝,白银哗哗的涌入的大明,为什么突然会没钱?原来明朝灭亡发生在十七世纪初,但是在十六世纪末的1588年发生了世界史上的一件大事,就是远征英国的西班牙无敌舰队出人意料的被英国人用火攻杀的大败。从此,新的海上霸主英国和荷兰开始崛起,并主导世界的海上贸易。而英国荷兰的殖民地大多位于北美洲,这一地区并不像西班牙和葡萄牙所占据的南美洲那样,有丰富的白银产量,自然明朝从国际贸易中获得的白银数量也开始急剧的减少。同时,东邻日本也结束了他们历史上的战国时期,特别能够忍耐的德川家康、熬死了其他的战国群雄成为统一日本的幕府将军。日本进入了末代幕府——德川幕府的统治时期,而德川幕府也实行闭关锁国的政策,和明朝的贸易往来也变得也开始减少。日本这一条输入白银的途径也变得不再可用了。于是明朝末年的货币和财政危机就这样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