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接着说说参观武侯祠的见闻。上回说过,虽然大家嘴里都叫武侯祠,但那实际上是刘备的陵墓和祭祀庙,所以他的主殿供奉的是刘备塑像,就是在他的侧边给安关羽安排了一个小房间,而在刘备的主殿两旁的走廊里有很多蜀汉时期文武大臣的塑像,其中很多人物在演三国演义中有出场,比如赵云、庞统,也有很多人物是演义中没有提及或者出场次数不多,给人印象不深的。在这里也都有塑像这种把君臣放在一起祭祀的景象,在各大皇陵中应该是比较少见的,也充分说明蜀汉统治集团并不是一个君主专制式的统制。而是更倾向于类似集体领导共同决策的形式,也许有点像西方的骑士团吧。
蜀汉统治集团本质上是一个军事组织,他的核心成员人刘关张算是原始股,后来也收降了赵云、马超这样的其他的武装势力。所以,蜀汉最后落户于四川蜀地,依然依靠的是其军事力量。所以如果要说的话,其政权的性质和两千年后,从大陆败亡到台湾的国民党政权倒是十分的相似,就连口号都如出一辙。一个是兴复汉室,一个是光复大陆,
所以这种政治结构决定着蜀汉的统治阶层和四川当地的豪强和普通民众的利益并不会完全一致。由于古代四川盆地对外交通方式的匮乏,还有道路的险阻,蜀地与中原和长江下游地区的沟通联系是比较有限的,所以蜀地的豪强和普通民众对诸葛亮连年北伐,劳而无功的先军政策是不可能有多少好感的。而诸葛亮为了能够支持他的北伐事业,也对蜀地进行了比较严酷的压榨。比如现在考古就发现蜀汉时期铸造的大钱,也就是比普通的五铢钱大一到两圈的铜钱,其用铜量比普通的铜钱也多不了多少,却被蜀汉政权要求以一当十在市面上流通,这就是典型的古代的通货膨胀制度来潜移默化的洗劫当地的民力。在这样高强度的汲取和压榨之下,蜀地本来是物产丰饶盛产粮食的地方。但实际上,居民的生活水平却是相当的穷苦,十分类似于现在的朝鲜。吴国的使臣出使蜀国回来的报告中,就曾提到,蜀地的居民大都面有菜色,表现出营养不良的症状。
可以想见,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蜀地的百姓,也是尝试反抗过这样的高压统治的。在刘备主殿旁边的这些塑像当中,就有一位文臣,他能够入选这排塑像的原因就是他镇压了蜀地豪强发起的一次武装暴动,并在平叛过程中被杀。可以看出蜀地的社会矛盾还是比较激烈的。
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地方,就是刘备庙主殿顶上的匾额是由清朝时期的一位四川总督题写的。而这位四川总督的落款居然是叫完颜什么。稍微了解中国历史的都知道,完颜是宋辽时期女真人建立的金国的皇家姓氏。而满清在入关之前的国号,就是后金。这位署名完颜的四川总督,想必也是满人出身。满清朝廷如此重视对蜀汉的祭祀和宣传认同,很大程度是为了宣传自己的合法性之外,也是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态度吧。因为满清入土中原的主力——满洲八旗——本质上也和三国时期的刘备集团一样,是一个军事集团为主的政治势力。
前殿后面是一座规模较小的后殿,也就是真正的“武侯祠”,所以这么大一个景点,真正属于武侯祠的也就是这么一点地方。后殿正中就是诸葛亮的塑像,后殿正中的诸葛亮塑像其形象和 前殿刘备那个没什么特点的汉人古代皇帝的标准像不同,一看就是非常符合小说演义中的形象——也就是羽扇纶巾。在这么多古人当中,也就是诸葛亮的形象是一望便知了,辨识度非常高。
后世中诸葛亮在人们心里的地位非常崇高,是智慧的化身,小说演义中也把他描写的神乎其神、聪明绝顶。用鲁迅的话说是“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但是就即便是小说,也要尊重史,在诸葛亮六出祁山、恢复中原的尝试当中,可以说是败多胜少,但是也不能能因此贬低诸葛亮其人。因为战争的胜败由多方面的因素决定的,而且有蜀国与魏国的国力之间是存在差距的。诸葛亮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其实是有更深层次考虑。
就像前面所说的一样,蜀汉政权的本质上是一个外来军事集团对四川等地进行的军事统治,与后来败逃到台湾的国民党政权非常的相似。刘备统治集团和本地人的矛盾,必须有一个外部威胁,才能得到转移和转嫁。所以不断的伐魏也是为了蜀汉政权本身的生存。另外,魏国是曹丕逼迫汉献帝禅位而建立的。而魏国建立之后,曹氏家族同样面临着当年汉献帝的处境,势力越来越膨胀的司马氏家族对曹家的地位形成了威胁。所以曹魏统治的内部的矛盾也是很激烈的。而诸葛亮不断的伐魏,也是为了调动曹魏内部的政治矛盾,使他们处于一种平衡的,谁也吃不掉谁的状态,如果让他们内部政治争斗给斗出了一个结果。无论是曹家还是司马家胜出,在完成内斗之后,下一步魏国一定会寻求武力统一。那时吴、蜀两国的实力就很难抵挡。所以诸葛亮不断伐魏可以让曹家有理由将司马懿这样的权臣调到魏蜀两国的前线,使其远离从权力中心远离。就推迟了司马氏夺权的时间,维持了魏国朝廷的权力平衡。这也让蜀国获得了更长的生存时间。不过诸葛亮寿命并不是太长,但是这也是当时普通人的平均寿命——五十四岁。所以他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死后不久,司马懿就发动高平陵之变,杀掉了政治对手大将军曹爽,掌握了魏国的实权,三分归晋的结局就不可避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