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Cheva用AI创作
由于平时也经常看一看AI绘画这方面的视频，所以昨天刷视频偶尔刷到推送的视频，说的是最近又有艺术家起诉AI绘画侵权的案子。所给出的理由仍然是说AI绘画就是高级的剪贴和拼贴。所以，AI创作的作品当中都包含了他们的作品。
这其实是完全误解了稳定扩散模型的工作方式。简单说，稳定扩散模型就是学习如何给图像去噪点。AI学会之后，在创作的时候就会随机先生成一张全部是噪点的图片。然后用他学习到的方法给图像去噪，获得最终的作品。比如说过你让AI画只猫，AI就会用它学到的猫的图像逐步加噪点的方式，反过来去噪点，最后得到猫的图像。这和裁切拼贴完全是两码事。可以说这和人类画家学习绘画技能的方法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人类画家不也是学习画静物的方法，学习画人物的方法，再学习光影的运用，最后将这些方法融合在一起来创作作品。稳定扩散模型就是学习如何从一幅全是噪点的图片中还原出人像、还原出动物、还原出各种物品。然后在提示词的指导下，综合运用这些步骤，生成最后的作品。但是在这次的诉讼当中，反对AI的这一派也不是完全无理取闹了，而是举出了一点点的证据，来证明他们所谓的AI绘画就是裁剪拼贴的论点。
这就是在AI训练中经常碰到的一个问题——过拟合。在AI绘画模型的训练当中，过拟合现象表现为模型会生成和用来训练的作品几乎一模一样的图像。这种情况我也遇到过，因为我都是训练着玩，找到的用来训练图片数量都比较少。所以在自己训练某个物品或者人物相关的模型的时候，经常就出现过拟合，生成的画面和原始画面非常的像。据此，他们主张AI模型中包含了他们的作品，并且AI绘画就是在裁剪拼贴。但实际上人们在运用AI绘画的时候，一般都是要避免过拟合的影响的。比如，如果我发现某个概念对象出现了过拟合现象，就会在提示词中降低它的权重，减少它的影响，让这个对象有更丰富的变化。
至于说模型中包含了它的作品，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AI模型中并不包含任何的图像信息，而仅仅只有偏置和权重数据。现在的AI模型都是基于神经网络的，而神经网络则是在某种程度上模仿生物神经元的运作方式。如果说因为AI模型能够生成和某些艺术家的作品相似的画面，就说其中包含了这个艺术家的作品，构成侵权。那么只要看过这幅画，并且把画的内容记在大脑里的人，在他们的大脑中也都有这幅作品的信息，那这些人的大脑也都侵权了吗?所以这次诉讼又是一件强词夺理的法律骚扰。
虽然现代社会文明的标志就是法治，但是现代社会的复杂程度、专业化程度也越来越高。专门从事法律工作的人对这些最新的专业技术未必十分清楚和理解。所以尽管这是一次无理取闹式的诉讼，但是我对现行的司法体系能否做出公正的裁决感到怀疑和悲观。因为在这起诉讼之前，就有一个涉及AI的著作权案件，法官做出了看似不偏不倚，实则完全错误的裁决。就是有一位漫画作者，用现在网上很流行的MIDJourney——AI绘画工具创作了一本漫画故事书。结果法院做出了一个非常奇葩的裁决，说作者并不拥有这部漫画书的全部著作权，他只拥有文字部分，和页面排版部分的著作权，而画面部分是由AI生成的，所以作者不拥有画面部分的著作权。而一本漫画书最主要的部分就是画面。这相当于剥夺了作者绝大部分的权益。
这其实是一个大错特错的判决。因为它似乎隐含着AI模型拥有对它创作的画面的知识产权。且不说知识产权这个概念是否合理。我们就当它算是产权的一种吧——其实我并不认为知识产权应当算作产权，但是为了简化讨论，我们就把它当作是一种产权——而产权必须是和人联系在一起的，也就是要有所有者。也许我们可以把人这个概念泛化，最起码产权要和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主体联系在一起，这个自我意识能够决定自己要干什么。而对于一个AI绘画模型来说，毫无疑问它是不存在自我意识的，所以它的创作也是在人类通过提示词的指引下进行的，而不是自主的创作。所以现在的AI画图模型，它只是一个将作者的想法图像化的工具而已，所以它生成的图像如果有知识产权的话，肯定应该属于工具的使用者，也就是作者本人。
虽然现在关于很火的大语言模型是否存在意识有些争议。我基于相同的理由仍然认为大语言模型也是没有自我意识的。一个很简单的现象就能证明这一点，ChatGPT只能回答和响应我提出的要求，它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我或任何人。这就是大语言AI模型没有自我意识或主观能动性的表现。现在也有许多人利用语言模型在进行小说和诗歌创作，很快它们也会面对AI绘画一样的所谓知识产权问题。
最后，我还是比较认同一些奥派经济学者的观点，产权只和稀缺性和排他性有关，因为知识可以在大脑之间复制，可以无限的传播，没有稀缺性。现在这些知识不但可以在人脑之间复制，还能在AI模型的这种数字大脑中进行复制，就更没有稀缺性了。没有稀缺性的东西就没有必要去认定产权。比如没有谁会为了空气的产权去打官司吧？所以这类案件最正确的解决办法就是，所有人的知识产权都不予承认，人们可以自由利用这些艺术作品，不管是人创作的，还是AI创作的。当然这么多年的洗脑，知识产权的观念深入人心，一下扭转过来也是很难的。但现行的法律、制度、司法被置于政府权力之下，排除了市场竞争。所以当司法机构面对如此复杂而且专业化的案件时，几乎不可能做出公正的裁决。所以司法也应该市场化，而不是由权力所垄断。像这样涉及前沿科技的案件，就应该由专业的人士组成专业的法庭来进行调查和审理，而这种法庭的建立必须是市场化的运作方式，而不是由政府来垄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