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Cheva用AI创作
昨天把《反谷》这本书的最后一小部分看完了，稍微做个总结。最后一章的标题叫《野蛮人的黄金时代》。 野蛮人是古代国家对其边界之外不受其管辖的人群污名化的称呼。 其目的就是要妖魔化这些不受其管辖的人群。 防止自己统治下的人民与他们交往甚至逃往那些地区。 但事实上，根据现有的考古发现和历史记载， 这些所谓的野蛮人比在国家的统治下从事农耕的民众享有更多的工作闲暇时光，食物的来源也更加丰富。不会因为单一的食物来源欠收而遭受饥荒，身体的健康状况也更好。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来自国家的税收压榨，生活更自由。所以在公元1600年之前，尽管世界各地都出现了很多超级大帝国，比如古罗马，中国的汉唐，还有中亚地区的波斯阿拉伯帝国。 但是在这些帝国的边界之外，仍然存在着大量的没有生活在国家统治之下的野蛮人。作者把这段时期称为野蛮人的黄金时代。
但是，如果我们翻开现在的世界地图，会发现地球的陆地表面已经被各种大大小小的民族国家所填满。 全世界几乎所有的人口都生活在各种国家的统治之下，这一进程是从1600年开始的。 那么，既然像前面说的那样，野蛮人的生活实际上要比所谓国家定义下的文明人在各个方面都要好，那为什么如今像这样的野蛮人却接近消亡了呢? 为什么最终大多数人都放弃了野蛮人的生活而选择被国家驯化? 原因很复杂，虽然没有国家体系的野蛮人社会有很多优点，但它也有本身的缺陷。第一就是它与国家之间的相互作用机制，它与国家组织形式之间的互相影响。 一般来说，野蛮人的生活更加自由，他们没有一个强大的中央权威，权力形式是去中心化的，这有助于保障个人在群体中的权力。然而随着国家的建立，大量的人口被国家驯化，成为统治阶级的私产。与边境地区的贸易也受到了严格的管制。同时，国家新建各种定居点，仓储设施，这些都是易受攻击的固定设施。无法通过贸易获取所需之物的野蛮人改为攻击这些目标，以突袭掠夺的方式获取自己想要的物品。
当然，古代国家也不会坐视不管，因为国家的组织形式有更集中的权力，可以汲取全社会的资源， 可以在短时间内集中优势力量反击这些野蛮人的突袭掠夺。为了应对这样的新的形势，以部落方式生活没有中心权威的，野蛮人也必须改变自己的组织形式， 向着权力更加集中的方向演化， 这样就形成了一对黑暗双胞胎。以前听高晓松的节目， 他也提到过这个现象。就是一旦中原地区建立起一个大一统的王朝， 那么与此同时， 在草原上也会崛起一个强大的草原帝国。如汉与匈奴， 唐与突厥， 明朝与蒙古。按照更主流的观点， 中原王朝的建立，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防御这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 也就是所谓的蛮族。但真实情况很可能是因果倒置了， 是长城以内建立起了强大的中央集权国家，才导致草原各个部落从去中心化的权力结构， 向类似中央集权的国家形式转变。这种转变的最终形态就体现在元朝和清朝的建立。这些野蛮人的权力逐渐集中， 以至于到最后学习并完全取代了中原王朝， 变成了他们曾经敌对的国家形态。旧的野蛮人的体制也随之消亡。这是一种模式。
还有一种模式， 就是古代国家会用交保护费的方式收买这些蛮族， 并将他们变为自己国家体系的一部分。一开始是与这些蛮族分享其统治下定居农民生产的剩余物资与财富， 形成共同统治的形式。这种交保护费的行为只是换取蛮族不进攻掠夺自己统治民众的保证。逐渐地帝国开始收编这些蛮族成为雇佣兵， 而蛮族也乐于用自己的军事技能换取国家朝廷赐予的俸禄， 成为国家的体系的重要资源。从古今中外的历史来看， 没有哪一个帝国不曾大量雇佣蛮族军队的。凯撒对高卢的征服， 高卢本地的蛮族部落附庸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而中国历史上这样的事情更是举不胜举， 甚至有很多次的玩砸了。比如西晋的八王之乱， 互相内战的诸侯王都大量的雇佣蛮族雇佣兵， 结果最后导致五胡乱华的局面。而素以开放著称的唐朝更是在这方面登峰造极。盛唐时期著名的将领——高仙芝、哥舒翰都不是汉人， 而几乎毁灭唐王朝的安史之乱也是由粟特人安禄山发起的。而安史之乱后的晚唐朝廷也是在回鹘人和沙陀人的军事力量支持下才苟延残喘。
虽然现在的野蛮人已经在与国家的这种互动中被蚕食殆尽， 但是在有的地区还是有的， 比如阿富汗。 阿富汗的多山地形仍旧造就了塔利班这样一个没有中心化权力的政治组织。即使强大如美国在此地经营二十多年， 也没有办法将这些塔利班转化成他们口中的文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