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讲一讲父亲年轻时的经历。上次说到父亲作为知青,初中还没毕业就被下放到蕲春的农村。不过在那里待了一年多就回到了武汉,在武汉长江大桥当了一段时间的护桥工。
因为长江大桥属于铁路系统管理,70年代铁路系统在武汉建立了车辆配件厂。父亲就在当时进厂当了一名工人,工种是锻工,就是用气锤将烧红的铁加工成零件形状,这也就是他职业生涯的起点了。从那以后一直都在这个岗位上工作。
我现在仍然不曾忘记,小时候在厂区中玩耍的模糊记忆,以及父亲提到的当年同事。模糊的印象里有一个父亲的同事比较清楚,因为他的长相酷似《西游记》中孙悟空的饰演者六小龄童,所以父亲他们都叫他外号"猴子"。
印象中到了后来,父亲工作的这家配件厂效益不好,也搞起了承包。这个外号叫"猴子"的同事是有些能力的,承包了他们班组。但父亲谈起他时还是带着些不屑,因为和他们不一样,"猴子"不是知青出身,而是当时街上的个体户,他们家的职业就是背着风箱,在大街小巷吆喝,替人们打菜刀打斧头。我对父亲说:"这也算劳动阶级、无产阶级吧?”“那怎么算呢?他们这是有家当的。建厂的时候他是自告奋勇,说自己会打铁才被招进来的。"
其实在70年代,文革还未结束的时候,还是有体制内体制外的差别的。因为国有企业是体制内的,那些背着风箱走街串巷打铁的,自然是体制之外,就是早期的个体户,还是被认为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象征。被父亲提到他的出身时,多少还是带着嫌弃的口气。且在那个强调阶级论的年代,这样的个体户小工出身还不是最差。父亲提到厂里也有一些类似"黑五类"出身的人,平时会受到更多的打压,只能低头做人。
父亲工作的这座车辆配件厂是完全的计划经济体制。进入改革开放后到90年代,我上小学初中的时候,就已经从父母那里感觉到工厂的效益已经不行了,因为完全不适应市场经济。随着后来铁路电气化发展,其产品也完全没有销路和应用的地方,也没能实现转型。不过好在铁路系统算是国家非常重视的战略行业,在效益下滑、经过承包折腾了一段时间之后,在90年代末21世纪初办理了内退,享受了铁路系统还不错的退休福利待遇,比当时的下岗职工的境遇要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