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一说许家印吧,毕竟这是一项标志性的影响深远的事件。作为中国房地产的龙头老大,他的倒塌意味着房地产高速发展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这就像加密货币领域的第二大交易所FTX倒闭,预示着开启了加密货币市场持续至今的长期熊市。许家印的被抓和恒大的彻底大戏落幕,也预示着中国的房地产终于结束了只涨不跌的黄金时代,进入了痛苦的调整期。
有人说恒大的遭遇反映了中国民营企业的一个缩影,这话其实有待商榷。恒大虽然是名副其实的民营企业,是许老板的私人企业,但它在经济中所扮演的角色却绝非一个私营企业这么简单。因为中国的房地产和土地财政紧密挂钩,而各种大型房地产企业实际上的角色就是政府的包税人。
一般来说,政府的收入都是来自于税收的,但是税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虽然平时大多数人都将爱国挂在嘴上,但是如果真的从他身上拿走一些财物,每个人都会感觉到疼,就像一个流传很广的笑话。一个人问一位农民,如果你有一万块钱,你愿意捐给国家吗?农民当然表态愿意。那人又问,如果国家不要你这一万块钱,国家需要一头牛,你愿意捐出来吗?农民就说,那不行。为什么呢?因为我真的有一头牛。
所以要想能够征收到足够的税收,就得供养一大批强制民众交税的税力,而政府的工作效率又是极其低下的。这些税力征收上来的税款,很大一部分在征收过程中要漏进他们的腰包,而国家还要供养税力,所以国家直接征税的成本收益比是非常低的。
而通过卖地的形式获取财政收入,由开发商通过银行贷款将地买下来,然后在上面建房子,以商品房的名义出售给韭菜,这个过程实际上就是开发商和银行当中介,韭菜通过买房,将自己的税收贡献给地方政府的财政。在这个过程中,政府不需要增加和雇佣任何税力,却能取得巨大的收入,这个效率比亲自征收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
其实类似的包税人制度在古罗马共和国快速扩张的时期就已经出现过了。罗马的版图不断地扩大,不断有新的地区进入罗马的统治,但是罗马是共和制,政府规模非常小,政府官员也都是由公民自愿担当,没有任何的薪水。比如著名的前三巨头之一的克拉苏,就是自己花钱组织军队去围剿斯巴达克斯的。所以政府也没有专门的税收机构和税收官员,而从新征服的地区取得税收的办法就是将税收工作承包给包税人。
还有从草原入主中原的蒙元,他对统治中原的那套官僚机构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所以蒙元也是实行的包税人制度。因为这些包税人只是半官方的身份,没有受到很多限制,而他们获取收入的手段就变得非常多样,而不是像政府税务官员那样一律强制征收。他们也会通过经营各种产业,比如高利贷、购买土地等等来获取收入,将收入中的一部分上交给朝廷作为税收,而剩下的就都是自己的了。
可以看到这种制度其实和恒大这样的大型房地产公司在本质上是非常类似的。但是政府机构就是这样,效率低下,而且缺乏监管。这土地财政的钱来得太容易了,花起来自然也就大手大脚没有节制。就像《让子弹飞》里面的鹅城县长,税收都已经预征到99年以后了。也许在我们观众看来就是笑话,但是实际上土地财政也是一回事。因为买房的韭菜们也是从银行贷款买来的房子,所以这就相当于这笔钱最后都进了土地财政的腰包。韭菜们再还上20年到30年的贷款,这就相当于将今后20年和30年的税一次都交给了地方政府。
如今恒大如果倒闭了,那么他们这样动辄上万亿的负债就好理解了。因为根据一些房地产商的爆料,比如著名的大炮现在还在监狱服刑的任志强就曾经说过,房地产收入的五成到七成最后都归了地方政府,剩下的两到三成就是开发商和建筑商的利润和成本。而实际上房地产商的利润率也就在10%左右。这也就好理解了为什么恒大这样的企业可以不间断地从银行里面借出钱来购买土地,而银行的风控也完全不管不顾。因为银行的高层都知道借钱的真正的借钱者并不是恒大这样的房地产企业,而是在幕后的地方政府。这也可以说是房地产业是一个中国特色的,将政府的债务金融化和货币化的方式。相比于美国式的美联储直接印钱购买美国国债这样的明目张胆的债务货币化制造通胀,将政府财政扩张债务货币化包装起来,形成房地产业也算是一项精巧的发明了。只是这终究也是不可持续的,出来混迟早都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