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李志还得从我听民谣的时候开始,那会刚上大学,文艺,爱听民谣。网易云的歌单里很多是李志的名字,我随意打开了一个,听到一个粗犷的沙哑的嗓子,这是我对于李志的第一印象,觉得没有那么好听,当时更喜欢宋冬野的那种接近于木头质感的京腔还有尧十三的伤感,对于这个烟嗓的民谣歌手李志没有太多印象。第一次觉得李志好听,是在一辆晚上回家的火车上,在火车快到站的时候听到了李志的《热河》现场版,立刻就被前奏震撼到了。
一个中年人娓娓道来:
热河路就像八十年代的金坛县,梧桐垃圾灰尘和各式各样的杂货店
人们总是早早的离开拉上卷帘门,在天黑前穿上毛衣点一根烟...
纪念碑旁有一家破旧的电影院,往北走五百米就是南京火车西站
每天都有外地人在直线和曲线之间迷路,气喘嘘嘘眼泪模糊奔跑跌倒奔跑...
没有人在热河路谈恋爱,总有人在天黑时伤感
如果年轻时你来过热河路,那你现在是不是已经被他们淹没
没有新的衣服能让你爱恋,总有一种天气让我怀念
醒来或者吃饱又是一年,相遇然后分别就在一天
突然热泪盈眶。
心灵被击中的那一刻,说不出来的感觉,从此认识李志。后来也渐渐了解了很多关于他的事情,作为中国新民谣的前辈,李志身上带着一种特别的感觉。李志是南京人,他没有像很多后来发迹的民谣歌手那样当初跑到北京,李志守在南京。大二那年,李志从东南大学自动化系退学,走向了人生的另一条路,游荡在酒吧和路上,走到了今天。独特的经历和性格,总让李志的歌里带着特别的感觉。
04年,李志和朋友从自己过去的歌里挑了一些,花几千块录了专辑,自己刻盘设计包装,放到打碟的小店里卖。李志觉得唱得太烂,不愿意署名,最后勉强署名“BB”,后来那张专辑被叫做《被禁忌的游戏》,李志后来成了逼哥。在我看来,李志最早期的几张专辑里,很多都是经典。
制作的确粗糙,但是正是这种不完美才能击中人的心灵。其实中国世纪初民谣的很多名作,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官方决定版本”,设备不完善,够不上专业,但是听起来确实震撼。粗糙,原生,接地气,那些录音却忠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和那个歌手的真实状态,听起来更让人感慨。
现在觉得南京的气质和李志相符,都拥有一种沧桑。李志的声音从来不温暖,我觉得是有些残忍和寒冷,总是让我后背发凉。李志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当年因为对于学校教育的不满让他选择决绝地离开,走上了一条叛逆而坎坷的路。离开,出走,苦闷,疯狂,经历过这一切的李志的嘶吼里总是带着那种苍凉悲壮,一种决死的歇斯底里,里面充满了毁灭和死亡的绝望。
当然,李志的歌里也有温情,《关于郑州的回忆》是典型代表,当听到“雾气穿过她年轻的脖子,直到今天都没有散去”,那种淡淡的哀愁和温情让人不能忘怀。可是李志温情的歌曲里也是沾满了生活的无奈和悲情,“只不过是一场生活,只不过是一场命运”。
最近听了台湾的马世芳在电台采访李志的节目,在网易云也有网友上传,但是你懂的,删减了十分钟的片段。李志在录音棚平静地陈述着自己对于生活和音乐的想法,理工科出身的人在舞台之下从来都很冷静和理智。
马世芳说,李志的歌有两种截然不同但是同等重要的形象:第一种是伤痕累累而不惮在歌曲里用极其陷溺的抒情方式示弱甚至是自残的屌丝文青,另一个是不断用预言和诗歌诉说大时代的历史禁忌和伤痕的愤青诗人。这两种经常在同一首歌里穿插出现,小我和大我的融合让他的歌吸引了大批像我一样的歌迷。
我们喜爱李志,很多时候是因为在他的身上,我们看见了自己,看见了时代,看见了人性和欲望的挣扎,看见了无数卑微却又不卑微的人在这个大时代里的拼命挣扎的艰难和幻灭。这是李志给我们带来的独特的感觉,我从来都认为,音乐的力量是伟大的,是能够改变时代的。我们这个国家,还能有逼哥这样的歌手,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作为一个音乐人,他有着自我的要求和约束,有着对于这个时代的反思和愤怒。人在四十岁的时候还能这样,我对于李志一直怀着一种敬意。
我很羡慕会创作音乐的人,音乐加上文字会比文字本身更有意境,即使没有文字,音乐也能诉说。有时候,音乐能表达说不出来的东西。
之前在叶三老师的公众号里看见,李志原来有一个他认为在智商和思想完全对等的朋友,什么都聊,但是有一天,李志说:“我们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也是唯一的问题,就是维特克根斯坦所指出的语言的问题。比如我说一盏灯是红色的,这句话,我表达的信息,对方不可能彻底地理解。我们再怎么交流都要借助语言这个工具,但是这个工具本身有巨大的缺陷,我们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但是解决不了这个。”他和朋友都沉默了。后来朋友去了上海,李志写了首歌,请朋友填词,这是李志唯一一次让别人填词,朋友填不出,李志也填不出,后来这首歌就没有歌词,叫做《你离开了南京,从此没有人跟我说话》。
生活是本有千言万语,却敌不过沉默和一首歌。生活是本幻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却只是一句无可奈何。“我们生来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