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轩,汉族,江苏人。
不管 24 年前的农历九月廿八是几月几号,从今往后,我的生日定在每年 11 月 5 号。这是我的决定。
我对过生日这件事没有什么回忆,主要是早年农村的困苦简朴生活所致。整个家族都没人怎么过过生日,以至于我成年离家后,也不习惯过生日。这一点可能是多数中国家庭对生日的真实情况。
生日对我来说,不意味着可以收到礼物等一系列美好的事情,它只是记录一下年龄的增长。这两点并不令我痛恨。实际上,只要它不过份地提醒我,随着年龄增长应该抛弃过去一些品质和行为,变得应有的成熟、稳重,我已经感恩戴得,又何敢奢求其他?生理上的失去不可避免,心理上的失去永难找回。
从大学的某天起,我开始极怕因社会性事宜而失去人之为人的特征与品质。虽然我知道这一点也不可避免。对我来说,成功是在中年时成为少年时梦想成为的人,或者是避免成为自己青年时所厌恶的人,其他的都是失控的结果。据我所见,多数人生正在陷入失控的重围,既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但每长大一岁,失控就多一份。
20 岁时,我刚刚离家,进入大学,感觉是进入一个新世界;18 岁时,我还在高中,没有《意林》上看到的青春,不过永远值得回忆;16 岁时,我没有下河,没有学会游泳,有一点点后悔;10 岁时,我没有邻家的怦然心动,自然而然,因为我们都是赤热的少年;童年,我曾因为追踪一只身手矫健的猫,而一头栽进河里,所幸自己爬了上来;极幼时,我曾赤手掀翻过邻家的小桌子——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这些是真实的平常往事,是美好的回忆;是我不管不顾逝去的岁月,没掌控感和清晰的理解可言。
24 岁的时候,我是一个浪迹在杭州街头的 flaneur,没觉得人生有什么过分紧迫的事情要去应付。我以一种消极的看法对待事业、工作、名声、金钱,大多数人际,任何一项打击我生活中灵魂的东西。我觉得它们统统加起来,也比不上一种值得人间的生活方式。人间永远值得。
看到多数人在现代化办公室里,一边骂老板,一边加班;一边梦想自由,一边成为房奴;一边汲汲名利,一边渴望幸福……我不明确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我隐隐地觉得,只有多数人的错,才能帮助少数人实现自由。之于我,是在他人工作的时候,重建自己的世界和生活。
我认为工作和赚钱这两件事情没有必然联系,我不怎么在意工作和玩乐的分野,努力把个人特征纳入为工作的一部分。
交易员的身份,让我成为一个闲人,一个正儿八经的 Flaneur,一个职业冥想者,远离办公室和各种社会组织,免去不必要的社会协作,贪婪地阅读,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的偶像大多数时候是一位交易员,我的偶像的偶像也是一位交易员,我也是一个交易员。
有人说,人生是从子宫走向坟墓的过程。我看,人生也是我们不停地对世界产生想法的过程,成长就是这些想法发生改变的过程。这样的想法,在我每年思考与去年有哪些不同的时候,尤为明显。
我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善恶有报,因果循环,但我现在发现,因与果随机地发生,意外是必然的;
我曾经以为,人人都是平等的,但我现在发现,人群不仅不平等,连追求平等的机会都是不平等的;
我曾经以为,技术就是一切,但我现在发现,技术不能解决的事情,比金钱不能解决的事情要多很多;
我曾经以为自己以为的都是对的,但我现在发现,自己过去以为的是错的,连现在的发现也是无法完整的。这个世界没有必然的解释,最多用或然的概率来回答。
现在没有什么令我害怕的事情,不怕生病、不怕离别、更不怕大傻瓜,唯一害怕的是失去想法,这会让我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失去人之为人的特征与品格。还好,荷尔蒙激发的晚上,我还会做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在梦里,我构建着自己的大厦。
24 岁,巨婴们忙着睁眼,我正过着懒散的生活。
一轩哥哥,生日快乐!
Nov 5, 2018
杭州
摄影:一轩
题图来源:zacharysmithh / dribb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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