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之:二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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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驴子在家中排行老二,脾气特别混,因此邻里们都私下里称之为二驴子。我不知道二驴子自己知道不知道自己这个颇具特色的绰号,反正我很小的时候就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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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pixabay)

话说当初刚上小学一年,我和二驴子家的孩子算是好友,经常在一起玩,放学后也经常去彼此家里玩。

有一次我在二驴子家和他家孩子玩耍时,被他家孩子打到我的脑袋,疼得我的哇哇哭。然后二驴子过来安慰我:“别哭别哭,二叔给你揉揉。”

平时我都很客气的管他叫二叔的,不过大概是被打脑袋很生气,火气比较大,于是我怒斥道:“不用你假惺惺地,二驴子!”

二驴子当场就炸锅了,恶狠狠地对我说:“你跟谁学的?谁告诉你我叫二驴子的?”我当然不肯说出大人之间聊天都这么称呼的,于是我回答道:“没人告诉我,我自己想的,怎么的吧?你们父子就没有一个好人!”

然后二驴子就更加凶狠了,用一只手掐我脖子,同时把钥匙挂上的小刀展开指向我:“还不说实话,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擦,要知道我当时不过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啊,就算是早熟,就算是见过大风大浪,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这可是有性命之忧啊。

不过当年各种语录没少背,比如“怕死不是XXXX”,各种英雄豪杰视死如归的场景浮现在眼前,虽然我怕得不得了,虽然我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是我依然倔强地昂起头颅,大声喊道:“就是我自己想的,有能耐你就杀了我,怕死不是XXXX”。

二驴子气得脸都紫了,又狠狠地吼我几句后,大概下不了决心杀掉我,于是气恼地放开我,我背起书包,昂首挺胸地回家了。

到家后,奶奶正在熬咸盐水淹咸鸭蛋(在我眼里,奶奶真的是无所不能的,什么都会)。虽然我从二驴子家离开时是超级有骨气的样子,但是到家后就挺不住了,还没进门就哇哇大哭起来。

奶奶忙不迭地放下正在做的工作,问我什么啦,我回答说:“二驴子拿刀要杀掉我,呜呜呜”,奶奶又问细节,于是我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听过以后,奶奶咸鸭蛋也不管了,直接带我来到二驴子家,质问二驴子为什么要拿刀来威胁小孩子?就算是说错话,也不能这样对小孩子啊。

二驴子死活不肯承认:“我哪有拿刀威胁他,他和金X打闹哭了,我一直安慰他呢。小孩子说的话你也相信。”

奶奶当然相信我了,因为我几乎从来不撒谎,尤其是和奶奶,因为即便是我犯一些错误,奶奶也只会帮我指出错误,从来不会训斥我。

不过不管奶奶如何问,我在旁边如何指证,二驴子就是一口咬死,没有拿刀威胁过我——大概就和我一口咬死“二驴子”这个绰号是我自己想的一样。

最后奶奶也没啥办法,只好训了二驴子几句,二驴子这次一点不驴了,恭顺地停着,就好像挨老师训的小学生一样,然后奶奶就带我回家了。

到了晚上,父母回家,我和奶奶又把这事说给他们听,母亲心疼不已,父亲则把我训斥一通:“大人们怎么说是大人们的事情,小孩子应该懂礼貌,以前怎么教育你的?下次不许管大人叫外号。”

于是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每次路上见到二驴子,我都恭敬地叫“二叔”,他也和善地答应,只是我和他儿子从最好的小伙伴变成了路人,再也没有一起玩过了。

这周末回家,妈妈给我说金XX去世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妈妈又说金X(我那个小伙伴)他爸,我才反应过来是二驴子。

据说他去世过程还挺传奇的,他头疼发作,然后金X带他去医院检查,医院各种检查,折腾一番下来,啥事没有,然后又回家了。

回家后他召集兄弟姐妹们过来,直接就交代后事。兄弟姐妹们都懵了,不就是一个头疼嘛?而且医院检查都说没事了,咋还交代上后事了?况且平时人也挺健康的。

二驴子说,我的情况自己了解,很快就要走了,你们记得答应我,帮衬帮衬我这两个孩子,我就可以放心地去了。大家也没当回事,都纷纷答应。

然后过了一两天,二驴子突然就昏迷不醒,去医院抢救也没抢救过来,撒手人寰了。

其实我小时侯,曾经暗暗记恨二驴子很多年,毕竟一个小孩被人掐脖子拿刀威胁总归不是什么好的体验,还好我心大,没被吓出后遗症来。

不过后来长大了,觉得他其实不过是想吓唬吓唬我罢,掐脖子掐得也并不狠,也没拿那个一寸多长的小刀真的杀掉我,所以渐渐地我都忘记了这事,如果不是母亲提起,这人就要消失到我记忆深处了,当然也就无所谓多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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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 :pixabay)

知道他的死讯,我还是有点伤感的,想想后来路上每次见到他违心地叫他“二叔”同时心里默念一句“二驴子”,现在竟然有些愧疚,唉,也许当初人家安慰我的时候,我就不该说那样的话。

现在,说啥都没用了,只默念一句:“二叔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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