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住在民居的南乡厢房,灯光隐去,夜色静寂,山风从窗外涌进来,一时觉得背凉,盖上被子,听着潺潺的水流声,酣然深山一宿,实在难得。
兴奋间,不时也有一丝怅惘。虽然身处青山绿水,如此亲近,灵魂却与它如此遥远。毕竟我是这里的过客,一宿的过客。很快,今夜的我,身心,依旧回归如火如荼。
一直欣赏并向往王维隐居秦岭辋川的生活。辋川与汤峪一岭之隔,“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我相信汤峪的景致和韵味与辋川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下一次做过客,就在辋川。
我的梦想家园恰似“小桥流水人家”,坐看花开云涌,俯听流水蝉鸣。亲山亲水亲自然,怡心怡神怡情怀,旷达闲适,天人和一。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久违的鸡叫声催醒了我。起身扶窗远望,清晨的雾霭隐去了远处的山头,鸡鸣声在山谷间回荡,这声音响彻得自然,似天籁之音,近处高亢,远处悠然。清晨的小山村,青山叠翠,流水迢迢,鸡犬相闻,静与动,声与色,无雕饰之痕,无做作之势,自然而然,浑然天成,这岂不是大自然最美的韵律。
本来慵懒的我很少早起,而这个清晨,我和这里的生灵一起苏醒。漫步在山间小路,伸伸脖子,扭扭腰,高踢腿,倒退牛,恣意伸展僵硬的躯体,尽收自然之灵气。放开嗓门,尖叫呐喊,虽引不来朝凤,撕裂的破铜烂铁之声也能震撼山川,证明我与山水同在。
记得有句曾流行的话,是说身体和灵魂至少一个在路上。大概是过惯了世俗生活的人,写下了愤愤又无奈的句子,年复一年地圈在一个既定的环境当中,不愿却又不舍放弃,渐渐日子堆积,当身体和生活一样开始庸肿起来。
当某一天忽地被自然的变化所感动,偶尔见到一朵花败,听见一声清晨的鸟啼,便会不知不觉地触觉了当初感性的自己,曾经自以为想要的生活,其实离自己很远很远,忽而才知道,麻木是慢慢瘀积的,青水煮蛙,终有一天会忘记曾幻想有一片天空是自己驾轻就熟的世界,可最终却心安理得地沉睡于与自己原初所愿背道而驰的路上。
深山里的清晨,有一股雾气笼罩着树林和稀稀的村落,洁白而透明的带子像女子的薄纱,环绕而轻盈,放养的牛三五成群地从一个山沟爬上另一个山头,露水长在它们长长的睫毛上,清澈而干净,它们自由地行走,在不需要劳动的时候,那一片广阔的森林便是它们安心的家园,心无所思,心无所累。